虞阳落停顿了一下,茶杯在指尖转了半圈:“那件东西的名字,叫【九劫不灭琉璃锻体诀】。”
沈鸣的呼吸变浅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敲打。
“镇北公咽气之后,沈家就遭了秧。
后代为了活命,把这部 ** 献给了大新皇室,换来暂时的安稳。”
虞阳落说着说着,杯子里已经空了,她咽了口唾沫,喉咙还是发干,目光下意识扫过沈鸣面前的茶盏,伸手拿过来,仰头喝了个干净。
“可怪就怪在这里。”
她用拇指抹去嘴角的水渍,“皇室拿到 ** 之后,试了无数次,根本使不出它的本事。
别说延寿回魂,就连修炼它之后的力量,也差得远。
连镇北公当年的一半都没摸到。”
沈鸣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他看着虞阳落,对方正用他喝过的杯子喝水,嘴唇贴着瓷器边缘的位置还留着余温。
这个发现让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虞阳落注意到他的表情,意识到什么,耳根泛起一层淡红,却硬撑着不肯示弱:“我口干了。
一时没注意——”
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拽回正轨:“大新皇室不是傻子。
他们早就派人查过无数次,确认沈家交上来的 ** 是真货,每一个字都对得上号。
可偏偏就是找不到它的特殊之处。
查来查去没有结果,索性不再追究。”
虞阳落把空茶盏搁下,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就这样,沈家慢慢没落了。
皇家说话倒也算话,没有赶尽杀绝。
这桩事,按理说就该翻过去了。”
她的语气突然沉了下去,像石头坠入深水:“可事情没完。”
沈鸣的上半身不自觉地朝前倾了倾,膝盖顶到桌沿,发出一记闷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发烫,指腹紧紧压着膝盖骨,似乎这样做能让耳朵听得更清楚些。
虞阳落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嘴唇抿了抿,仿佛在下什么决心。
壶嘴儿还冒着白汽,虞阳落的手指却停在杯沿上不动了。
炉火哔剥作响,衬得屋子里更静。
沈鸣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后来……后来出了什么事?”
对面那人坐姿闲散,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栽在瓷瓶里的梅。
她抬眼看了看他,话锋轻飘飘转向别处:“水凉了。
这茶,我喝不惯。”
沈鸣愣了一瞬,本能地站起身:“我去烧一壶。”
铜壶拎在手里,凉得冰手。
他转身要去灶间,却见她缓缓摇头,发间那支银簪上的流苏跟着晃了晃。”
不必费事,”
她说,“拿酒来。”
小指上的尾戒泛出微光,一坛酒凭空落在桌上。
酒坛不大,封泥上还沾着潮气。
她先给沈鸣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斟满,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出。
沈鸣盯着杯沿挂着的酒珠,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她到底想干什么?
酒杯端起又落下,撞出清脆一声响。”
属下敬虞都统一杯。”
他仰头灌下去,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辛辣得像一条火蛇,在五脏六腑间游走。
虞阳落没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放下杯盏时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在酒庄里跟她抢酒喝的人,追着跑,笑着闹,酒坛子砸碎了,酒香漫了一院子。
那时他眼睛里有光。
如今这双眼睛看着她,干干净净的,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低头把杯中酒饮尽,又满上,再饮尽。
辣意呛得眼眶微微发热,可心里的涩意非但没退,反而更重了些。
她想起他写过的那两句话——
刀砍不断水流,酒浇不灭愁绪。
初听时只觉得辞藻新奇,意境倒也漂亮。
她虞阳落生来便高居云端,从不知什么叫做求不得、放不下。
可一场幻境,十二年的朝夕相对,桩桩件件都是真心实意。
待梦醒了,情意还在,那个人却已经把一切都忘了。
那时候听不明白的诗,如今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她放下杯子,指尖摩挲着温凉的瓷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屋里只剩下炭火轻微的爆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