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药力确实在发挥作用——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恢复清明,回想起了一切的 ** 。
但身体依然不属于他。
沈鸣试着动动手指,却发现指尖纹丝不动。
他想翻身,想坐起来,想确认自己到底在哪里,可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沉重得无法抬起分毫。
这梦境中的躯体,根本不听从他真正的意志。
“怎么回事?”
他在心中低吼,“这和李裳说的完全不一样!”
按照原本的计划,饮下掺了沈铁精血的往生酿之后,他和虞阳落应该一起陷入沉睡,意识被卷入沈铁的记忆片段里,以那人的视角重温某个过去的场景。
在此期间,他们不会有自己的意志,只会像旁观者一般,被动观看、感受着一切。
可现实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沈鸣能感受到枕头的柔软,能感受到身上被褥的温暖,甚至能感受到皮肤表面每一处细微的触感——尤其是怀里那具身体。
虞阳落温热的呼吸正轻轻拂过他的锁骨,她的头发散落在他肩头,带着淡淡的香气,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他胸口。
这种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令人头皮发麻。
他已经在这醉意的梦境中,真真切切地过完了一整年。
日出日落,春夏秋冬,每一天、每一刻都是实实在在的经历。
可现实世界,仅仅过去了一个时辰。
沈鸣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往生酿的效果被改变了,”
他在心中飞快地分析着,“因为沈铁那滴精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不知道。
但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
他的思绪停住了。
虞阳落就在他身侧,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仿佛正沉浸在某个美梦里。
“等她醒来之后,”
沈鸣的心脏猛地缩紧,“她会记得吗?这一年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夜晚,每一次拥抱……她会记得吗?”
黑暗之中,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冒汗。
“如果她都记得……”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她会不会一刀劈了我?”
他与虞阳落之间那道界限,此刻已彻底消融。
两个人,活像被硬塞进同一张皮囊的兽,挤在一处,呼吸纠缠。
他们成了一对夫妻。
头顶那片天,脚下那片土,却是早已塌成碎瓦烂砖的北拖村。
废墟里刮过的风,带着焦糊味和土腥气,像从腐烂的伤口里呼出来的。
吴风与姜老汉也立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那棵树半截身子焦黑,枝桠上挂着几缕破布,在风里晃荡,像招魂的幡。
沈鸣盯着那两道身影,喉咙发紧,脑子里却有一根弦猛地绷紧,弹出一声嗡鸣。
吴大哥和姜老没碰过那杯酒。
李阁主说过,眼下这片幻境是以我的意识为地基垒起来的。
既然他俩没喝,那这俩人,就该是我脑子里凭空捏出来的影子。
沈鸣的思绪像被火烫过的蛇,在颅骨里急速蜷曲、伸展。
不对。
或许他们不是凭空捏的。
吴风那副身板,那股子总像憋着使不完的蛮力的劲儿,是【中级体魄】那一条天赋血脉在他身上拱出来的形。
姜老汉那双浑浊却总能在暗处捕捉到什么的眼,是【猎人】这一脉天赋在他骨头里刻下的魂。
所以,这俩影子,只是我体内那两股天赋具象化出来的皮囊。
沈鸣脑子里那些念头转得飞快,像被飓风搅动的磨盘,嘎吱作响。
可他这副躯壳,却像泡在冰河里的石头,手脚冰冷僵硬,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以一个侧躺的姿势,蜷在那里,一动不能动。
如果这个推想站得住脚。
那么,村东那座破败的剑阁,村北那个封死的酒庄,还有村西那座香火早断了的寺庙,就该分别对应着【**之胎】、【酒神】以及【不动明王体】这三条路。
沈鸣的鼻尖埋在虞阳落的发丝间,一股混合着草木灰和淡淡汗意的气味涌进来。
怀里那个女人睡得极沉,呼吸绵长均匀,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那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沈鸣狠命咬了一下后槽牙,牙根酸胀,逼着自己把注意力从脖颈间那片温热皮肤上撕开。
这有点难。
但那股黏稠的燥热还是被他压了下去,他把散碎的念头重新拢到一起,继续往下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