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那股躁气往上顶,又被殷杰生生压下去。
他不再劝,声音平静:“也好。
诸位大师既有要事,我不强求。”
转向殷烈时,笑容挂得恰到好处:“三弟,这些日子,不可怠慢了诸位大师。”
殷烈也没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再看沈鸣时,眼神里多了层说不清的意味。
他没推辞:“二哥放心,我晓得轻重。”
殷杰点了点头,又与金觉几人道了别。
临走时,眼角余光往沈鸣身上一扫,那目光像把刀鞘里半出半藏的刀。
翻身上马,护卫簇拥着往前。
走出数十步,他对身侧一名随从低声道:“今夜之前,把那个沈鸣的底细摸清楚,回来报我。”
王府大门在身后合拢时,门槛的影子把暮色切成两半。
住所安排妥当后,沈鸣心里还压着不少疑问,正打算去找姜老汉聊几句。
脚尖刚迈出门槛,却见殷烈已经站在屋外,姿态从容,嘴角还挂着笑意,像是专程在等他。
“殿下找我?”
殷烈点了点头,目光朝屋内扫了一眼:“进去说?”
沈鸣收回那只已经踏出去的脚,转身把人让了进来。
两人坐定后,殷烈开口问道:“沈兄弟,金觉上师是万轮金国寺的主持之一,可他竟称呼你身边那位老僧为师叔祖。
那位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些:“再者,那老僧喊你‘佛子’——这称号在煌西国可不是寻常事。
这里面的因由,你若方便,能否说与我听听?”
沈鸣倒没觉得这事需要遮掩。
只要有心人稍作打探,法端寺那天的事就能翻个底朝天。
他把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
殷烈听完,脸上的震惊又深了几分:“这么说来,沈兄弟,你还真就是佛子?”
沈鸣苦笑了一声,没接这话,干脆把自己的疑虑也摊开了问:“殿下,万轮金国寺的主持跑到漠冰国来,为的是什么?那个佛缘会,又是什么名堂?”
他隐隐觉得,煌西国的僧人对引他出家这事似乎格外上心。
今天这场“偶遇”
,总让他心里不太踏实。
殷烈见他问了,便耐心解释起来。
漠冰和煌西两国之间的关系,远比外人想象的更深。
当年漠冰能脱离千渊王朝自立,煌西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漠冰国土大半是冰原,本就贫瘠荒凉,加上没能从前朝拿到【冰灾】和【冥想】两枚神印,国力更加孱弱。
自建国起,便与煌西帝国结下盟约,约定彼此扶持。
而漠冰为了表明诚意,每隔三年,就必须从皇子中选出一人,送往万轮金国寺剃度出家,终身侍奉佛门。
这,便是所谓的佛缘会。
沈鸣听完这番话,不由想起当年大新与漠冰交战时的旧事——法直神僧孤身走进万轮金国寺,硬是拦住了煌西国出手参战。
他在心里掂量着:原来这两国关系这么深,怪不得煌西当年会动那个念头。
转念一想,又觉得漠冰这处境确实寒碜。
本就缺了两枚关键神印,跟大新打了一场后,还赔上了延冰府五洲的地盘。
跟煌西的盟约,表面听来体面,骨子里却透着低声下气的味道。
什么佛缘会,什么皇子以身伺佛,说得再好听,骨子里不就是押个人质在对方手里么。
围住王府的士兵身着漠冰城防军的统一甲胄,手里的长戟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殷烈踏出门槛时,军阵中有人低喝一声“立正”
,铁靴碾过石板的声响齐刷刷扑来。
为首那将领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礼,铠甲铁片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三殿下,末将奉二殿下之命率兵前来,只为护持煌西国神僧周全,绝无半点冒犯之心。”
话音落时,他身后一名士兵的枪尖碰上了门框,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动。
殷烈没接话,目光扫过那些持械列阵的士兵,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沈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得清楚——这位三殿下脸上的笑意薄得像冰面下的水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巷子里有风卷过来,裹着马粪和铁锈的气味。
沈鸣闻到这股味道时,脑子里闪过方才在屋内听到的那些话——每三年送质子,所谓佛缘会不过是把自家血脉送去煌西国做人质。
殷烈说这番话时,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仿佛是从十数代先祖的胸腔里一并挤出来的。
“漠冰自开国起便立不稳脚跟。”
殷烈之前这样说过,指节扣着茶盏边缘,茶水晃动的波纹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