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啐出的那口浓痰在陈宇轩靴边炸开,带着某种刻意的精准,仿佛是要在泥土上画出一道分界线。
陈宇轩的胃翻涌了一下。
他本打算维持住朝廷命官的风度,不去理会这种粗鄙行径。
可那个自称都护的男人已经伸手去抓物资箱的边缘了,粗粝的手指几乎要抠进木板纹理里。
“你这粗汉可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
陈宇轩的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过铁皮,“有娘生没爹教的货色,规矩二字都不会写,只会喷粪吐痰!”
他几乎要把国舅的名号砸在对方脸上,但沈鸣的叮嘱像一根绳索勒住了他的舌头。
只能把那些族谱上的显赫称谓硬生生咽回喉咙里。
都护脸上的痣随着肌肉抽动而抖动。
他还没开口,身后那个满脸横肉的矮壮军卒抢先接话:“你这条狗是吃了屎吧!满嘴喷粪!这批货是沈大人带来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抢!”
这种离不开屎尿的骂架风格,沈鸣一听就知道说话的是陈老大。
两个人一唱一和,像两把铁锤交替砸在都护的耳膜上。
那颗黑痣下的眼神越来越冷,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他微微转动脖子,朝林双虔站着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一眼快得像蛇信子,几乎无人察觉——得到某种默许后,他的手指按上了腰间刀柄。
“我们诛查司的人在前线杀妖兽,弟兄们缺胳膊断腿躺在那儿等死,总部不管也就罢了!”
刀出鞘的声音像一声短促的尖叫,“你们这些臭边军还扣着伤药不放,故意看着我们的人去死?”
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没有挥出,但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鸣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场闹剧。
物资需要先入库登记才能分配,他刚到营地连气都没喘匀,哪来的时间走流程?这个鼻尖有痣的都护分明是故意找茬,言语里带着 ** 味,背后肯定有人 ** 。
营地里的诛查司士卒们刚刚经历过妖兽夜袭,伤口还渗着血,心灵像绷紧的琴弦。
林双虔那些若有若无的挑拨像虫子一样钻进他们耳朵里。
此时那个都护的话像火星溅进干草堆——没人敢拔刀,但他们的脚步开始移动,像潮水一样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围拢过来,眼神里的敌意几乎要凝成实体。
营地里的那些兵卒,虽说是边境调来的,可当初贺都统费了多少力气才请动了他们。
他们的顶头上司,那可是陛下钦点的副都统,你们这帮人,当真不怕丢了命?
林双虔嘴上像是在劝和,可每句话丢出来,都带着刺,专往人心里扎。
说完这话,他转身走到围猎队那帮人面前,一双眼睛像死鱼似的,却硬挤出几分温和的神气。
厚嘴唇一张一合,声响不大,字字清晰:
“诸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们这些兄弟,刀口上滚过来的,伤得太多了,脾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可这伤药,还是尽早发下来吧,别耽误了弟兄们治伤。”
陈宇轩虽然肚子里没什么真本事,可听着林双虔这番话,总觉得不对劲。
表面上是客客气气,可每个字都透着别扭。
这哪里是来劝和的?
他脑子转得慢,对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刺来,一时间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接什么。
只觉得对面那些诛查司的兵卒,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冷,像是刀子刮过来似的。
他心里发虚,四下扫了一圈,想找个能拿主意的人。
终于,目光落在沈鸣身上。
那人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脸上还挂着笑,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步子稳当得很。
贺煜和沈鸣,总算从大帐里出来了。
诛查司的人,到底不敢当着贺煜的面闹得太凶,纷纷让开一条路。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自家都统,看他怎么收拾这些故意压着物资不放的边军。
“贺都统。”
林双虔弯下腰,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动作标准得让人找不出毛病。
接着转向沈鸣,又说:
“这位就是沈都统吧?果然一表人才,怪不得圣上会看重您,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您。”
沈鸣没理会对方话里藏着的尖刺,笑着回了礼。
目光最后落在那个鼻尖上长着痣的都护身上:
“刚刚的事,我都瞧见了。
你叫什么名字?急着给兄弟们领东西,倒是挺勤快。”
声音温和,没带一丝火气。
“我叫蒋琳。
沈都统不必这么客气,只要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