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抬举了。
上陇城里,会写诗填词的才子还少么?我之前那首,是抄别人的,算不得数。”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松动了些。
“抄的!肯定是抄的!”
“对嘛,商贾出身,读书又没个出息,哪写得出那种东西?”
“那首《陇关怀古》,怕也是从哪扒来的吧?”
议论声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酒楼里飘散的酒气裹着这些话语,在灯影下打着转。
这间屋子里挤满了读书人,方才李京林那句话——“上陇满城才子,也甘低头”
——像块石头砸进每个人胸口。
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沈鸣这时候自己拆了自己的台,大家心里那股郁气总算找到了出口。
“真是个蠢货!换了我, ** 也不会认账!”
陈宇轩从沈鸣身上找到了智商上的优越感,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李京林当过朝廷大官,见识过人,哪会被沈鸣几句话糊弄住?他又劝了几句。
沈鸣只说自己不会写诗,巴不得这位大人赶紧走,好跟姜老汉交换消息。
李京林见他执意推脱,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己座位走去。
“人手都安排好了。”
姜老汉抿了口酒,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进沈鸣耳朵里。
沈鸣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这酒楼里坐的全是朝廷官员,镇龙司的人不方便动手。
你得想办法,把那个夜候引开。”
沈鸣听完,愣了一下。
原来还得自己配合?
他脑子转了几圈,一个主意慢慢浮上来。
“之前那些诗确实是抄来的,但今天李大人都开了口,我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
就献丑写一首吧!”
这话说得声音很大,显得有些突兀。
陈宇轩正端着酒杯往嘴里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酒液呛进气管,喷了满桌子。
李京林刚准备坐下,听到这话也愣住了。
说话哪有这么大喘气的?
董新月本来已经释然了,这时也转过头看向沈鸣,眼睛里闪着光。
一瞬间,整座仙阕楼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沈鸣身上。
他站起身,缓缓扫视了一圈。
“今天是秋仲灯会,我就献丑写一首词吧!”
夜候首领的眼神带着警惕,像针一样扎在沈鸣身上。
“就当是临别的礼物,送给董大家。”
听到这话,夜候首领的眼神松弛了几分。”
终究是个沉迷风月、为伶人争风吃醋的庸人罢了。”
她在心里下了判断。
该抄哪一首呢?
沈鸣脑子里装着前世看过的所有诗词,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今天是秋仲灯会,那首流传千古的水调歌头再合适不过。”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用来写给董新月送别,正正好好。
可是……
他眼角余光扫过墙沿上那个夜候首领的身影。
灯光明明暗暗,照在她那张易过容的脸上。
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首词来。
# 烟花炸开的那一刻,他站了起来。
黑袍边缘蹭过桌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沈鸣左臂上套着的峰鼍臂甲在灯火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吞金胸甲藏在内衬下,随呼吸微微起伏。
他走到台前,衣摆垂下。
渊尾狮皮毛制成的披风在肩头堆叠出深色褶皱,炼体后拉伸开的骨架撑起一道挺拔轮廓。
很多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董新月的眼睫没动过。
从那少年起身,到站定,到缓缓抬眼望向窗外,她的视线一直黏在他侧脸上。
这仙阕楼里坐着的,有穿官服的,有佩玉带的,有举杯谈笑的世家子弟,可那些人都像是隔了层水雾,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只有眼前这个身影,是清晰的,是烫的,是让她胸口发紧的。
阁楼门窗大开,楼下街景铺陈开来——
灯笼串成了河,沿街游走,红的黄的白的光点连成流动的绸带。
马车碾过石板,铃铛声响了又散。
人流推挤着,笑语声混着商贩吆喝,沸沸扬扬涌向广场方向。
那里堆着成排的烟火筒子,引线垂下来,等着被点燃。
秋仲灯会,要到了最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