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姜老汉醉醺醺地摸索着坐回原位时,沈鸣已经开口推辞:

    “李大人抬举了。

    上陇城里,会写诗填词的才子还少么?我之前那首,是抄别人的,算不得数。”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松动了些。

    “抄的!肯定是抄的!”

    “对嘛,商贾出身,读书又没个出息,哪写得出那种东西?”

    “那首《陇关怀古》,怕也是从哪扒来的吧?”

    议论声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酒楼里飘散的酒气裹着这些话语,在灯影下打着转。

    这间屋子里挤满了读书人,方才李京林那句话——“上陇满城才子,也甘低头”

    ——像块石头砸进每个人胸口。

    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沈鸣这时候自己拆了自己的台,大家心里那股郁气总算找到了出口。

    “真是个蠢货!换了我, ** 也不会认账!”

    陈宇轩从沈鸣身上找到了智商上的优越感,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李京林当过朝廷大官,见识过人,哪会被沈鸣几句话糊弄住?他又劝了几句。

    沈鸣只说自己不会写诗,巴不得这位大人赶紧走,好跟姜老汉交换消息。

    李京林见他执意推脱,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己座位走去。

    “人手都安排好了。”

    姜老汉抿了口酒,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进沈鸣耳朵里。

    沈鸣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这酒楼里坐的全是朝廷官员,镇龙司的人不方便动手。

    你得想办法,把那个夜候引开。”

    沈鸣听完,愣了一下。

    原来还得自己配合?

    他脑子转了几圈,一个主意慢慢浮上来。

    “之前那些诗确实是抄来的,但今天李大人都开了口,我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

    就献丑写一首吧!”

    这话说得声音很大,显得有些突兀。

    陈宇轩正端着酒杯往嘴里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酒液呛进气管,喷了满桌子。

    李京林刚准备坐下,听到这话也愣住了。

    说话哪有这么大喘气的?

    董新月本来已经释然了,这时也转过头看向沈鸣,眼睛里闪着光。

    一瞬间,整座仙阕楼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沈鸣身上。

    他站起身,缓缓扫视了一圈。

    “今天是秋仲灯会,我就献丑写一首词吧!”

    夜候首领的眼神带着警惕,像针一样扎在沈鸣身上。

    “就当是临别的礼物,送给董大家。”

    听到这话,夜候首领的眼神松弛了几分。”

    终究是个沉迷风月、为伶人争风吃醋的庸人罢了。”

    她在心里下了判断。

    该抄哪一首呢?

    沈鸣脑子里装着前世看过的所有诗词,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今天是秋仲灯会,那首流传千古的水调歌头再合适不过。”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用来写给董新月送别,正正好好。

    可是……

    他眼角余光扫过墙沿上那个夜候首领的身影。

    灯光明明暗暗,照在她那张易过容的脸上。

    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首词来。

    # 烟花炸开的那一刻,他站了起来。

    黑袍边缘蹭过桌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沈鸣左臂上套着的峰鼍臂甲在灯火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吞金胸甲藏在内衬下,随呼吸微微起伏。

    他走到台前,衣摆垂下。

    渊尾狮皮毛制成的披风在肩头堆叠出深色褶皱,炼体后拉伸开的骨架撑起一道挺拔轮廓。

    很多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董新月的眼睫没动过。

    从那少年起身,到站定,到缓缓抬眼望向窗外,她的视线一直黏在他侧脸上。

    这仙阕楼里坐着的,有穿官服的,有佩玉带的,有举杯谈笑的世家子弟,可那些人都像是隔了层水雾,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只有眼前这个身影,是清晰的,是烫的,是让她胸口发紧的。

    阁楼门窗大开,楼下街景铺陈开来——

    灯笼串成了河,沿街游走,红的黄的白的光点连成流动的绸带。

    马车碾过石板,铃铛声响了又散。

    人流推挤着,笑语声混着商贩吆喝,沸沸扬扬涌向广场方向。

    那里堆着成排的烟火筒子,引线垂下来,等着被点燃。

    秋仲灯会,要到了最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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