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雀儿端着药碗走进来,热气裹着苦味散开。
沈鸣顺势站起身,准备告辞。
既然给不了什么,就不该多留。
“沈公子,我送你。”
董新月也跟着立起来,脸上的情绪已收拾干净。
她送他到门口,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她倚着窗栏,看他走出素雪阁,身影越拉越长。
街市上人声嘈杂,车马如流。
很快,那道背影便淹没在晃动的人影里,再也寻不见。
她轻轻吐了口气,仰起脸,倔强地绷着下巴。
可一道细细的水痕,还是从眼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落。
“姑娘,药要是凉了,可就治不了病了。”
鹊儿在身后催。
她却像没听见似的,呆立了许久。
终于,她像想起什么,转过头,声音又变回那种清冷的调子:“鹊儿,你去请杨妈妈来,我有事要找她。”
…………
沈鸣走出素雪阁那条巷子。
他怎会不明白董新月眼里藏着什么。
眼下他手头不缺银两。
可说到底,他与她不过见了两次面。
自己正陷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哪儿有心思去碰那些 ** 雪月的事。
“何况,这般亲近她,说不准反倒害了她。”
他低声叹了一句。
走到街角,见一个扛着草把的小贩,上头插满红亮亮的糖葫芦。
他凑过去,取下一串。
带回霜州的物件里,有一样是留给蔓儿的。
脚尖刚踏上青石板,心里就盘算开了:这一回,得把她安置到韩老那座庄园去。
待会儿见了姜老汉,就把这事提出来。
念头落定,他不再磨蹭,拐进别院的巷子。
晚间那场宴席,沈鸣压根不想沾边。
姜老汉偏偏来了劲头——中午那顿没蹭上,他念叨了一下午,觉得吃了大亏,拽着沈鸣的袖子不撒手。
拗不过。
只得点头。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成千上百盏灯笼突然亮了。
火光铺成一整片流动的河,把上陇城的屋檐、石阶、巷口都浸在暖融融的光晕里,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星子全落在了人间。
人挤着人。
叫卖声、笑声、孩童跑过的脚步声搅成一锅粥。
头顶的月圆得发白,正是秋仲时节。
城里百姓三三两两挽着手臂,逛着灯会,烟火气味裹着桂花香从街头漫到街尾。
仙阕楼的灯火比月亮还亮。
上陇城大半的官员都挤在这儿,谁也不敢驳了天家太后的面子。
陈宇轩顺理成章地成了这场宴席的焦点。
酒过了三轮,素雪阁的伶人抱着琴走进来。
琴声飘在梁柱间, ** 的袖子甩起来像水波。
陈宇轩喝得痛快,眼角余光扫到沈鸣——那人端着酒杯,眼神却飘着,像在等什么人。
他心里舒坦了。
终于不用再惦记这号人物了。
一个商贾出身的泥腿子,走了狗屎运讨了天家一句好,说到底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这么想着,他又灌了一杯酒。
乐声忽然断了。
陈宇轩抬头,发现满桌的人都盯着台前,眼珠子都不转。
一个女子站在那儿,像是月光凝成了人形,美得不像这世上的东西。
她的眉微微蹙着,神色清冷,脸上没什么血色,瞧着像是正病着。
“国舅,这位便是董娘子。”
燕州同知胡涟弓着腰,话是对陈宇轩说的,眼睛却黏在董新月身上挪不开。
陈宇轩手里的杯子忘了放。
愣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挤出一句:“董……董娘子不是说身子不适,来不了吗?”
胡涟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嘴倒是会说话:“许是不愿错过与国舅相见,带病来了。”
陈宇轩听着,心里头熨帖得很。
这时候,董新月已经走到台前,朝众人不紧不慢施了一礼。
古琴搁在案上,琴身泛着暗沉的光。
“妾身染了风寒,各位大人莫要见怪。
今日来,只为了与一位公子道别。”
她的声音清冷,却软软地钻进人耳朵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愁意。
座上的人面面相觑。
按她这说法,今晚专程跑这一趟,竟是只为了一个人?
谁?
所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