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笑的是那陈宇轩心里想的,怕是觉得皇亲国戚驾临,花魁娘子就该拖着病体来伺候,见不到他是她没福分。
这种人见得多了,沈鸣懒得多看一眼。
反倒是李京林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转悠,叫他浑身不自在。
在京城时就听萧憧提过这位——正是他刚穿越来时,杨辅平口中的那位“李相”
。
杨辅平 ** 求荣,以为是在替李京林干事,到头来被当作弃子扔了出去。
如今杨辅平关在大牢里,死活不知道,李京林却只是卸了相位,照样做他的燕州知州。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细想起来实在耐人寻味。
沈鸣不愿在席上久待,便起身推说要走。
有人端着酒盏来拦,他笑着应付了两句,轻巧地脱了身。
此刻站在酒楼外的冷风里,他对鹊儿点了点头:“带路吧。”
巷子里比大街上暗得多,两边的院墙投下浓重的影子。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转过弯,眼前开阔起来。
一条河横在面前,水面泛着碎光,河心泊着一艘画舫,舷窗里透出昏黄的灯火。
鹊儿先跳上踏板,回头朝他伸手。
沈鸣没接,自己稳稳迈了上去。
船身微微晃了晃,木板的缝隙里渗出水腥气。
掀开帘子,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船厢里烧着炭盆,四角堆着软枕。
董新月坐在矮几后头,身上披了件薄氅,手里捏着一卷书。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嘴角微微弯了弯。
“沈公子来了。”
她把书搁下,声音有些沙混着软,“请坐。”
沈鸣在她对面坐下,炭火的热气贴着脚踝往上窜。
桌上摆着一壶温酒,两碟点心,还有一只小香炉。
他伸手试了试酒壶的温度,壶壁温热。
“听胡同知说,你染了风寒。”
沈鸣说。
董新月轻轻咳了一声,用帕子掩了嘴:“是有些不适,不好去那吵闹处。
但想着公子在,还是得见一面。”
她说着,抬手给沈鸣斟了杯酒,“不然,怕有人说我不识抬举。”
沈鸣接过酒杯,笑了笑没说话。
这女子说话时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病弱模样。
那风寒之说,怕只是个托词,不愿去应付陈宇轩罢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夜色沉得更深了。
# 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沈鸣刚从酒楼门槛跨出来,衣袖便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一个 身影 从柱子后面蹦出来, 仰着脸 看他。
那眼睛 亮得晃眼, 像是藏了两颗星子。
“沈公子好!”
她 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股喘不匀的气息。
沈鸣垂眼 笑了笑 , 想起方才席间燕州同知提过的话。
那个叫董新月的歌伶,似乎身子不适。
“鹊儿,你守在这儿等我,是有什么事?”
鹊儿 攥着他袖口的布料, 用力得指节都泛了白。”
沈公子,你同我去素雪阁吧!**她心里念着你呢!”
这话出口的同时,她的手已经往他手腕上攀了。
上一次见面之后,董新月就一直恹恹的。
前几日燕州同知亲自登门,请她今日去仙阕楼唱一支曲子,陪的是当朝国舅爷。
对 卖唱的姑娘来说,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脸面。
可她偏不。
素雪阁的老妈子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她只推说身体不适。
谁也没想到, 那借口竟成了真, 她当真染了风寒。
鹊儿 出 门抓药的时候,正巧看见沈鸣和一个年轻男人并肩进城,身后跟着一大群官员。
她 一下子想起 那人 对沈鸣的牵挂, 脚步就拐了方向 。
一路跟着,守着酒楼门口,总算等到了人。
“董娘子病得厉害吗?有没有请大夫瞧过?”
沈鸣跟着鹊儿往前走, 根本插不进几张话。
等他回过神来,脚底下已经是素雪阁的木楼梯了。
午时的阁楼里没什么客人。
大堂里倒是坐满了人,有的抱着琵琶拨弄,有的吊着嗓子唱曲,还有几个姑娘在角落里转着圈跳舞。
沈鸣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这世道连烟花巷里都在比着谁更卖力。
有 几个认识鹊儿的伶人看见了, 也不避讳, 打趣道:“鹊儿,这位公子是你什么人哪? 大白天就牵着手进来?”
话音落下, 一串笑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