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儿的眼睛等着瞧热闹,结果什么也没看着。
孛儿巴回到座上,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一直躲在旁边的张禄却觉着后背又湿了一层。
这沈鸣竟是熹澜皇子的结拜兄弟。
幸亏自己今天识相,赶来赔了罪,不然……
素雪阁楼下的喧闹渐渐散了,董新月的暖阁里却静得只剩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沈鸣端着酒盏,听她慢慢讲起小时候的事。
她说每年快过年,爹娘总要给她缝一身新衣裳。
她哥打猎是把好手,她六岁那年送过一只兔子,她抱着那兔子高兴了好几天。
她姐最疼她,有点好吃的都偷偷塞给她。
然后就是打仗。
那场仗算不上大,比不上七十年前小蛟河边那场血流成河,可就这么一小撮冲突,要了她全家人的命。
她一个人活下来,飘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像个断了根的草。
酒劲涌上来,话说到一半,眼泪就顺着腮帮子淌下来。
沈鸣没出声。
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家。
等回过神,夜已经深了。
董新月趴倒在桌上,醉得人事不知,呼吸平稳。
沈鸣看着她——这姑娘看着也就是二十不到的年纪,心里突然有点发堵,原本那些念头,一个也没了。
推开门的刹那,秋夜的冷风便扑上了脸。
他没回头。
脑海中还浮着她在桌边低声求诗的画面。
脚步顿了半拍,随即转身走向书案,铺纸,磨墨,笔尖落下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写完后,将纸折好,压在镇玉下。
又折回来,双臂穿过董新月的膝弯和后背,把人从椅子上轻轻托起。
她的头软软靠在他肩侧,呼吸均匀,还带着酒后特有的温热。
安置到床榻上时,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指尖碰了碰被子边缘,替她拉到下颌的位置。
门闩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走了。
秋雨打了一整夜的瓦檐,到天明时仍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