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来,他变着法子往这儿跑,送的礼从绢帛堆到玉器,写过的诗稿攒了厚厚一沓。
之前有个自称复都第一才子的曹志凌日日压着他出风头,好不容易那人去了京城,他以为自己总算熬出了头,今儿个特意备足了诚意来表心意——哪怕肚子里文墨不多,至少姿态摆得够低。
没想到,对方连面都没让他见。
他独自灌了一壶闷酒,正烦躁着,却听隔壁说董娘子不见客,转头却把另一个人请进了屋子。
胡言觉昨天还在城外庄子上处理差事,今早才骑马赶回上陇城,根本不认得那个姓沈的来路。
他攥紧酒壶颈,指节泛白。
酒气翻涌,他脚步踉跄地推开侍卫的搀扶,径直朝楼梯方向冲去。
有仆人远远瞥见这阵仗,连忙弓着腰迎上前来。
知道这主儿家世不一般,也赔着小心:“您这是要往哪去?小的给您引路。”
“问得好!”
他嘴里喷着浓重的酒味,眼中却还残存几分清明,“我现在就去找沈鸣算账。
你,带着路,带我去见董娘子!”
三分醉意不过是借来壮胆的借口罢了。
平日里畏首畏尾不敢干的事,今日偏要借着这点酒劲,撕破脸皮去干。
那仆从哪敢应承,只得苦着脸劝。
胡言觉虽是官营素雪阁的客人,可今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下喝令身边护卫动手——一推之下,那仆人踉跄着退开几步。
正要硬闯,迎面却撞上一堵人墙。
“你是什么东西?”
他压着嗓子吼,“知不知道我爹——燕州同知!不怕死吗?”
原以为这话一扔出去,对方怎么也得退让三分。
可领头那个高个青年,五官棱角分明,轮廓如刀削斧刻,眼里半点惧色也无。
只一扬手,身边护卫齐刷刷亮出兵刃,寒光闪动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我兄弟正忙着楼上办事。”
那青年声音低沉,语气里透着一股冷意,“就凭你,也配去找他的茬?”
他叫孛儿巴,话里半点也不给胡言觉留脸。
熹澜人向来这样的性子——看不顺眼就动手,话不投机刀剑相向,算是家常便饭。
可素雪阁从没闹到过这个地步,一时之间,整个楼面乱作一团。
“你敢拿刀对着我?”
胡言觉脸色铁青,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我让你走不出燕州!”
旁边一个疤脸汉子,手上没带那趁手的钉头锤,却也拔出长刀,嗤了一声:“你爹当官?厉害啊。
书生,你知道你眼前站着的是谁?”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 ** 来——温润,却暗藏分量:“言觉,你在这里胡闹,成何体统?”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转向。
一个清瘦长者,被几名武者护在中间,正缓步走过来。
是萧憧。
他昨夜便知晓夜候惹出的那档子事,也查清了那个写诗的沈鸣,就是即将进京面圣的少年。
萧憧平日里不大摆架子,打听到沈鸣还在城中、晚上会来素雪阁,便想着来撞个巧遇。
顺道还翻看了那少年在北境干下的那些事。
越看,越想见一见这人。
谁知刚踏进门口,就撞上这副场面。
姜老汉还没来得及把蔓儿的眼睛捂严实,萧憧就到了跟前。
他先转向孛儿巴,弯腰拱了拱手:“熹澜皇子殿下安好。”
话音才落,胡言觉的脸就白了——他认出这人是谁。
方才还冲自己吼过的那位,竟然是汗国的皇子。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里衣黏在皮肉上,他脑子不笨,此刻只剩一个念头:今天这事要传到父亲耳朵里,怕是官路到头了。
萧憧转头盯住他:“大街上为了个唱曲的女子争得面红耳赤,还险些动拳头,你可真有出息!还不跟我走?”
他是看在自己好友的面子上才来管这一茬。
那同知为官也算勤勉,可惜儿子这般德性,往后还能有什么指望?他向孛儿巴赔了个礼,拎着胡言觉出了门。
路上,萧憧劈头盖脸训了一通,把沈鸣的事也抖落出来。
最后撂下一句:“那姓沈的你别再去招惹,董新月那边也不许踏足。”
胡言觉越听心里越凉。
他还当沈鸣是什么来头,原来不过十六岁,比自己还小几岁,却已经攒下战功,要进京见圣上了。
这会儿只剩下后怕——亏得没真跟那人撕破脸。
姜老汉本来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