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张禄冲出门,是想拦下自己派出去的两个侍卫——他怕那两人惹出事。
可那俩侍卫一整夜没影儿,今早才回府,说是还没动手就被人敲晕了。
张禄听了这话,松了半口气,另半口气却一直吊着。
他怕沈鸣记恨,又找不到机会当面赔罪。
今儿一早就蹲在素雪阁大堂里,盯着门口,盼着这张脸能撞进眼。
小厮认得张禄是阁里的熟客,听他这么一说,信了大半,犹豫着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跑。
张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摸出一串钱扔过去,催他快些,别让贵客站着等。
随后他弯下腰,朝沈鸣拱了拱手,声音压得很低:“小人张禄,昨儿个冲撞了贵人,实在该死。
还望沈公子别往心里去。”
沈鸣不知道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被这人前倨后恭的样子弄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还没接上话,斜刺里又涌出一群人。
领头的是孛儿巴,身后跟着那个疤脸护卫。
孛儿巴今早打听到沈鸣落脚的地方,带了人去找,扑了个空。
沈鸣一大早就和姜老汉、蔓儿出门逛去了。
他心里头空落落,想起昨日也是在这素雪阁见的沈鸣,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沈兄弟!你果然在这儿!”
孛儿巴张开双臂,嗓门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当着腾格里的面,结拜成兄弟!”
他大步走向沈鸣,宽厚的胸膛撞开空气。
张禄被那疤脸护卫随手一拨,踉跄着退了两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董新月靠在三楼凭栏上,指尖搭着冰凉的木纹。
窗外秋雨细细密密地漫下来,晕开了对面屋脊的轮廓。
她换了个姿势站着,手臂被木栏硌出一道浅印,凉意顺着袖口一点一点渗进皮肤。
# 小说正文
她记得漠北的风。
那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剜肉,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那是她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如今窝在燕州的地界上,棉袄裹了三层,炭火烧得正旺,她还是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十多个年头了,这片土地始终没把她当成自己人。
指尖摩挲着紫檀木桌面的纹路,那块料子沉得很,据说是从南边运来的,价比黄金。
可上头搁着的那张锦帛,却随随便便摊着,连镇纸都没压。
墨迹未干透。
小楷写得工整,可内容……
她扫了一眼。
又是夸她容貌的。
“妾处凡尘间,彩霞定妆颜。”
读到这句时,她眉心微微一动,没说话。
后面还有百余字,堆砌的词藻像不要钱似的,什么“百蕊怯容颜”
“愁容动黄泉”
,无非是说她美得不像凡人,美得连花都自愧不如。
落款处三个字:胡言觉。
她认得这个名字。
上陇城同知大人的嫡子,隔三差五就递帖子进来,写首诗,作篇赋,变着法子想见她一面。
她 ** 都让人挡了。
这人的诗,太腻。
比起昨日那首《陇关怀古》——想到那首诗,她喉咙里泛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诗的笔力,那字里行间的沉郁……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鹊儿探头进来:“董娘子,外头来了个人,说是诗魁。
邻桌的客人认过了,不是假的。”
她直起身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随即又压了下去。
“请上来吧。”
鹊儿应了一声,转身时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得了赏钱,腿脚格外利索,一溜烟跑下楼去。
阁楼底下,沈鸣正站在原地等人。
小厮弓着腰过来:“沈公子,花魁娘子请您上去。”
蔓儿听了,本能地要跟上,被沈鸣一个眼神按住了。
她便在楼下寻了个角落,打算守着。
姜老汉迈开步子就想跟着往上走。
小厮脸色都变了,双手乱摆:“使不得使不得!花魁娘子说了,只见沈公子一人。
几位老爷别让小人为难……”
姜老汉脸一沉:“我花的钱,凭什么他上去?”
他说着就要硬闯。
旁边伸出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姜老,沈兄弟能得 ** 青眼,那是他的造化。”
孛儿巴的声音粗里粗气,却带着几分憨笑,“这回我从草原来,带了几坛子烈酒,你跟我喝两盅,不比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