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鸣从被子里探出头,听见门外嘈杂的人声。
姜老汉那个平日里睡到日上三竿的家伙,此刻居然也站在走廊上,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
一个瘦削的武者站在门外,腰间的令牌泛着冷光。
那人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上陇城镇龙司的都统,姓杨,职级不低,却已在来之前打探清楚了沈鸣的底细。
姜老汉那张嘴,怕是早就把路上那些事全抖落了出去。
杨都统没有摆出官架子,反倒搬了把椅子坐到沈鸣身边,像是邻家的长辈问着昨夜吃了什么。
他问得仔细——刀光是什么颜色,夜候的身形有多高,伤口有多深,那些刺客退走时留下的脚印朝向哪个方向。
一旁坐着的文官握着毛笔,在纸上沙沙地记着。
沈鸣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看着杨都统的眼睛:“杨大人,昨夜你们镇龙司的人,可曾擒住那个夜候首领?”
沈鸣把整件事交代清楚后,终于抛出那个压在心头最沉的疑问。
他跟那个夜候首领结下的梁子太深,绝不愿看到对方溜走。
被仇人暗中盯着的滋味,像一根刺扎在肉里,翻来覆去都不得安生。
就像之前的刘杰云、杨辅平,还有那位至今在京城享福的二伯——若让后者晓得自己非但没死,还立了功要面圣,那张老脸上的表情想必够精彩。
“昨夜我们截杀了不少夜候,但你说的那个首领,没抓到。”
燕州镇龙司都统杨齐生,个子瘦小,身上却透着一股文气。
跟沈鸣说话的当口,他一遍遍扯平衣角,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个动作,像是某种 ** 症发作。
“可她跑不掉。
上次袭击龙脊舟,昨晚又敢在燕州境内动熹澜皇子,朝廷已经动了真火。
如今整个江临府都封了,她插翅难飞。”
杨齐这番话掷地有声,显然底气十足。
沈鸣本想提醒一句,夜候擅长驱使妖兽,千万别让她乘飞行坐骑逃了。
可转念一想,镇龙司本来就是干情报和特务活的,自己多嘴只会惹人烦,便咽回了话头。
又客套了几句,他和姜老汉一起送走杨齐。
沈鸣注意到一个变化——自从复制了【中级魅力】后,碰见的人似乎都对他客气了几分。
这倒是件好事,省了不少麻烦。
他正要叫蔓儿去吃早饭,姜老汉已经贼头贼脑地凑了过来。
老头嘴里还冒着酒气,满脸兴奋地低声道:“沈小子,我刚才特意去素雪阁旁边打听了一圈,你昨晚写的诗夺了魁首!今儿咱们就在上陇城多待一天,老汉我也想去跟那位新晋的花魁娘子喝两杯。”
“诗魁?”
沈鸣愣住。
他不是对自己的《山坡羊》没信心。
可他清楚记得,昨晚走得急,根本没把诗交上去,怎么就成了魁首?
姜老汉挤眉弄眼地笑了笑,让他别在意这些枝节。
天还早,老少三人先填饱肚子,随后在上陇城里逛了大半天。
初秋时节,天高云淡,暖风拂面,走起来倒也舒坦。
不知不觉挨到傍晚,天气却突然转凉。
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路上那些穿薄衣短衫的行人,纷纷拢紧了衣袍。
姜老汉心心念念的素雪阁,该开门了。
他连晚饭都顾不上吃,拽着沈鸣就往外走,脚步急匆匆的。
秋雨落了一整天,素雪阁的飞檐挂着断续的水线。
姜老汉攥着赏钱往花魁所在的楼上走,还没踏上第二级台阶,就被个半大少年拦住了路。
“这位老爷别难为小的。”
少年躬着身,脸上挂着为难的笑,“您要见董娘子,小的真做不了主。
今儿一早来了好几拨人,都说自己是昨日的诗魁,个个嚷着要见她。”
姜老汉愣在原地,手里的碎银子攥出了汗:“诗魁也有人冒充?”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沈鸣,满脸不可置信。
沈鸣倒没觉得意外。
他站在门槛边,扫了眼大堂里三三两两坐着的人——有几个手里还握着书卷,时不时朝楼梯方向瞥一眼,眼神里藏着那点迫切。
他本想算了,见不着花魁,寻几个老先生聊聊也成。
正要转身,一声厉喝从身后炸开。
“你瞎了眼的东西!你眼前这位,就是昨日的诗魁——沈鸣沈公子!”
一个青年跛着脚,从柱子后头绕出来,骂完那小厮,脸上堆起笑,一瘸一拐往他们这儿蹭。
是张禄。
昨夜里在素雪阁口出狂言,后来火急火燎跑出去的那个张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