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头站着几十个穿灰袍戴白盔的兵卒,腰间佩刀,挺着脊背来回走动。
沈鸣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明白了——这不是大新军队的打扮。
他半蹲在暗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边缘,脑子里翻出素雪阁里那几个草原人的脸。
领头那个,第一眼见就觉得气度不一般,那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人身上笼着一层金光,不是什么凡俗人物能有的。
再瞧着眼前这阵仗,答案几乎明摆着。
夜候那帮人要动的人,怕就是这群草原上的来客。
又或者,南瑜国和草原人早就搭上了线,暗地里不知道盘算了多少事。
沈鸣没急着动。
他把自己埋进阴影里,黑袍贴着身子,绒毛被风撩起又落下,月光照上去,布料却像吞了光似的,半点反光都没有。
四周静得只剩下秋虫断断续续地叫,偶尔一两声,很快又被风卷走。
他听见动静了。
很轻,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干叶,又像刀鞘蹭过衣摆,转瞬就被夜风吞干净。
几个身影从黑暗中浮出来,步伐又快又稳,像流水淌过石头缝,无声无息地滑向那片帐篷。
沈鸣数了数,少说三十条人影。
看那身行头,和当初在江上袭击龙脊舟的那伙夜候一模一样。
他们贴着地面走,腰压得低,像狼收着爪尖在草丛里匍匐,朝那一片火光逼近。
帐篷旁边的草原侍卫显然不是寻常兵卒能比的。
那些人肩宽背厚,脚步沉稳,目光一遍遍扫过周围,没有半点懈怠的意思。
可再严密的防守,也挡不住从背后摸过来的刀。
第一刀下去,一个侍卫的身子软了,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沈鸣蹲在暗处,看着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被拖进黑暗里,像水面上冒出的气泡被一一戳破,不留痕迹。
夜候那套割喉的本事,确实干净利落。
沈鸣正盘算是不是该出手搅一搅这潭水,一声怪叫突然划破了夜色的安静。
“吼——吼——”
那声音又粗又闷,像是什么大东西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帐篷周围立刻炸了锅,脚步声踢踏着响成一片,紧接着就是刀出鞘的摩擦声、人的咒骂声、兵器撞在一起的锐响,轰地一下在旷野上炸开。
几只白影从帐篷里挣出来,身子细长,耳朵竖着,嘴巴尖尖的,腰细得像被掐了一把,浑身上下没一根杂毛,雪一样白。
它们挣着脖子往前窜,却被身后攥着绳子的人死死拽住。
刚才那几声叫唤就是它们嘴里挤出来的,硬生生把夜候的偷袭搅了个底朝天。
一个脸上横着道疤的汉子从帐篷里大步跨出来,半边脸被那道旧伤劈得面目全非,在火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沈鸣认出了那张脸——素雪阁里打过照面。
那汉子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火光下滚过一道亮弧,声音像结了冰碴子似的砸进风里:“敢动熹澜汗国的人?勇士们,把这些狗贼的脑袋砍下来,镶成酒碗,祭咱们的弟兄!”
钉头锤砸落的瞬间,地面震颤了一下。
那锤头比成年人的脑袋还大,六面棱角上镶嵌的铁刺像是野兽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夜候那边的人吼了一声,身后的兵卒齐刷刷拔出兵器,迎了上去。
刀锋撞上刀锋,血肉溅在草地上。
可夜候那帮人没有乱。
他们中间窜出几条白色的长嘴狗,体型不算大,但耳朵竖得笔直,眼珠来回转动——这些畜生叫尖嘴獒,熹澜王族走哪儿都带着,吃饭睡觉也不离身,就是为了提防突如其来的危险。
夜候当然知道这个规矩。
他们原本打算在素雪阁动手,可对方连酒水都不碰,早早回了帐篷。
于是所有人手被拉到城外,堵在这条路上。
前面那几个倒下的,不过是想趁机多消耗几个敌人。
现在双方撞在一起,夜候的人数明显压过对方。
只要速战速决,任务就算成了。
没人恋战。
夜候的人集结起来,朝着草原人的方向压过去。
目标很明确——那个被层层护卫挡在中间的年轻人,他头顶悬浮着一道金色的光,光芒里凝着两个字:【蓐收】。
人数差距一拉开,草原人再凶悍也撑不住了。
夜候这边个个都是精锐,熹澜那一方渐渐露出败相。
脸上带刀疤的男人实力不算差,跟杨思差不多上下,可他既要护着主子,又要挡住夜候首领的进攻,左支右绌之间,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
那个顶着【蓐收】天赋的年轻人,修为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