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牵起蔓儿的小手,也朝门外走。
路过张禄身边时,姜老汉的脚好像“不小心”
踩上了对方的脚踝。
张禄刚从小腹那阵翻江倒海的疼里缓过一丝气,脚踝又传来一阵刺穿骨头般的剧痛。
疼!钻心的疼!
疼到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喊都喊不出来。
那几个侍卫早被他支使到门口去堵人了,眼下里外没人搭把手。
他只能咬碎后槽牙,瞪着姜老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此时,阁楼上那间挂着纱帘的雅座里,萧憧终于坐不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朝身边几个同僚和下属交代了几句,便要告辞。
这顿酒席本就是冲着萧憧的面子办的,主人都要走,旁人哪还坐得住?众人也纷纷跟着起身。
李京林脸上挂着浅笑,侧过脸对萧憧说:“这些人真不识趣,明知道萧兄厌烦这种场子,偏要挑这么个地方。”
素雪阁的宴席设在此处,怕不是李京林自己的主意。
萧憧心里明镜似的,两人官职刚对调,一个升一个降,虽然政见上常有摩擦,却还留着几分旧日情谊。
那位老友八成是想让他离京前心里堵上一堵。
他没有多说,与李京林并肩而行。
身后跟着城内数位官员,侍卫围在两侧,一行人缓缓朝楼下走去。
这番动静立刻引来了素雪阁一楼所有文人的目光。
萧憧哪会不知道这些人在打什么主意?心里叹了一声,给这帮人贴了个“好高骛远”
的标签。
这时,沈鸣那卷锦帛已经被小厮递到了唱诗伶人手中。
伶人今天面对满堂文人墨客,准备得倒是周全。
他在大堂台上清了清嗓子,压根没留意阁楼上的动静,直接开口颂念起来:
《陇关怀古》
嗓音低沉又洪亮,确实是个好嗓子。
陇关外连着汉州的连绵山川,内里衔着燕州的奔腾江河,地势险要,还拱卫着齐、赵两朝,离上陇城也很近,倒也算切题。
只是这个题目早被人写烂了,再新鲜也难写出什么花样,无非是歌功颂德、借古颂今那一套。
众人心思全挂在萧憧身上,根本没人认真听。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陇关路。”
伶人的声音浑厚沉实,唱得格外认真。
萧憧脚步顿了一下,觉得这诗倒有几分气势,却没停下来。
“望复都,意踌躇。
伤心齐赵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四下的窸窣声响渐渐小了,终于有人听出味儿来。
这诗虽然不合律法,可那气势当真磅礴,厚重感扑面而来,直震得人心里发颤。
李京林和萧憧对视一眼,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想听完再走。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唱罢,四周一片死寂。
萧憧猛地停下脚,身后跟着的官员没收住步子,差点撞上他。
一只玉盏掉在地上,叮咚一声,清脆得像珠子落盘。
“**,您怎么了?”
丫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捡起地上的玉盏,满脸不解地看着正盯着楼下颂诗之人的董新月。
她从没见过自家**这般失神过。
“没事,鹊儿。
你下楼去问问,这首诗是谁写的。”
那个女子静静立着,恬淡悠然,仿佛月轮般清冷,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鹊儿颔首应下,将那只白玉杯盏稳妥搁在托盘边沿,转身提起裙角,木梯在她脚下发出细密的吱呀声。
琴音自二楼漫下来,董新月的指尖在弦上滚过一遍,那声响便像石子投入池塘,一圈一圈荡开去,把浮萍都推向了角落。
萧憧已经走到楼下。
他差人取来一卷锦帛,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又重新展开看了一遍。
这人做事向来不喜拖沓,官阶虽高,倒也不端着架子支使下属,只让人领路,径直往“甲十”
那间雅座走去。
李京林的视线落在那锦帛末尾的落款上。
“沈鸣。”
这两个字他认得。
他筹划许久,眼看就能逼得漠冰那边先动了刀兵,偏偏半路杀出一道妖族裂口,把他全部算盘都砸了个粉碎。
而第一个报出那道裂口的人,就叫沈鸣。
——是同一个人么?李京林心里转了个念头,脚下也没停,跟在萧憧身后往“甲十”
的方向挪了几步。
张禄这时候才算从方才那阵剧痛里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