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嘴上不停,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字。
沈鸣张了张嘴,没找到插话的空隙。
韩老拍了拍巴掌,喊了一声:“幺儿,出来吧!”
话音刚落地,远处屏风后面转出一团庞大的身影。
那体格子,乍一看比韩家三个儿子还粗壮三分。
来人穿了件浅蓝色的宫裙,布料用得很足。
走起路来,像座小山在移动,带起一阵风。
再仔细看那张脸,和韩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脸上只有一层细密的绒毛,而不是胡茬,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放大版的韩壮实。
“噗——”
何浩嘴里的酒没憋住,喷了姜老汉一脸。
唐梦灵见过不少大场面,此刻也愣了。
好半天,脸上浮起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那张好看的脸一会儿绷紧,一会儿又皱起来,最后干脆抬头看屋顶。
她试着把这辈子所有伤心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嘴角还是不听话地往上翘。
憋得实在有些难受。
“爹爹——”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像闷雷滚动,又带着三分扭捏,尾音拖得老长。
那个叫幺儿的姑娘,朝韩老行了个万福,又偷偷瞥了沈鸣一眼:“夫……夫君。”
“还没成亲,怎么能叫夫君?我平日里教你的礼数都喂狗了?”
韩老训了女儿一句,转头又对沈鸣说,“沈贤侄,我最疼的就是这个闺女。
你们成了亲,我一半家业都给你。
十里红妆,不在话下。”
韩大、韩二两座肉山也跟着点头,对老爹的话没有半点意见。
沈鸣从看到韩老的女儿起,嘴巴就一直微张着,直到这会儿才找回神志,结结巴巴地说:“韩……韩老,这中间有误会,您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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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子抽在马背上,那畜生吃痛,四蹄翻飞,奔得气喘如牛。
沈鸣攥着缰绳,手背上青筋虬结,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燥红。
方才在韩庄那阵慌张,比当年以气阶修为硬撼京烟虎时还要狼狈。
霜州的旷野铺展在眼前,天色渐沉,晚霞烧透了半边天,像被人泼了一盆滚烫的铁水。
初秋的风裹着凉意,掠过脖颈时还带着草木的涩味。
沈鸣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干裂的土块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姜老汉被扣在韩庄善后,巳时过后才慢悠悠回来。
沈鸣瞥见那张老脸,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搭在门板上,险些连门都不愿开。
婚嫁之事,对方固然是好意,可今日这一出,简直是把人往火坑边推,想起来后背还发僵。
姜老汉却笑嘻嘻凑上来,絮絮叨叨解释自己多年未见老友,哪里晓得人家女儿如今的状况。
沈鸣咬着牙听了半晌,终究念着对方一片好心,松了口。
一老一少在院子里聊了许久,姜老汉忽然眨眨眼,神秘兮兮拉了拉沈鸣的袖子,把他引到屋外。
一口黑沉沉的箱子蹲在院子 ** ,木头厚实得像城墙砖。
沈鸣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什么。
姜老汉拍了拍箱盖,指头扣住边沿,猛地掀开。
月光淌进箱子里,照亮了一张狰狞的巨弓,弓身粗壮如蟒骨,弦线绷紧,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岁,煞气在暗处流动。
“【血阙】!”
沈鸣转过身,盯着姜老汉,等他往下说。
姜老汉捋了捋胡须,语气不紧不慢:“韩壮实说了,男欢女爱的事强求不得。
但他听过你的作为,也欣赏你的能耐和品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弓身上:“他说这弓放在家里也是蒙灰,不如借给你使唤。”
沈鸣狐疑地打量着姜老汉,总觉得今天这一连串事,像是被人牵着线走。
每一步都踩在节点上,连这把弓也不例外。
指尖触到弓面,冰凉滑腻,像蛇皮一样贴着皮肤。
“他希望你用好这把弓,杀敌除妖,别堕了【血阙】的凶名。”
姜老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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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唐梦灵已经站在门口等沈鸣。
她突然接到急令,要留守北境,没法跟沈鸣一道进京了。
姜老汉像个没事人似的,一直贴着沈鸣走,挨得近。
唐梦灵递了好几个眼色过去,那老头只当没看见,眼皮都不抬一下。
唐梦灵心里窝着火,却没法说出来,只能一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走。
脚下的石板被晨露浸得发黑,她一脚踩上去,鞋帮沾了细碎的水珠。
气氛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