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发有几缕垂下来粘在嘴角,暗黄色的灯光把他的脸映得更显灰败。
沈鸣记得十年前在军营里远远望见的那个身影——披甲执刀,站在高台上训话时声若洪钟。
现在坐在这里的人,脊背虽然还撑着,但那股气势早就散了,指尖在膝盖上来回抠着布料,一下又一下。
黑袍的镇龙司看守把门锁打开,冲沈鸣点了下头:“虞都统说了,你们想聊多久都行,没人旁听。”
沈鸣弯了弯嘴角,迈步跨进门槛。”
我要是信你们这话才怪。”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倒没什么变化。
“于帅找我有事?”
他先开了口,语气稀松平常,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于少远没接这话茬,反而盯着沈鸣的眼睛问:“你知道吧,要不是他对你还有几分看重,你早就是个死人了。”
“您说的‘他’是——”
“何必装糊涂。”
于少远身体猛地前倾,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你见过他了。
空间裂缝能把人卷进去,他那身修为,不可能折在里面。”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急,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
他死死锁住沈鸣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几十年的交情。
他要能脱身,我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你点个头或者摇个头,给我句话就行。”
油灯里的火苗晃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歪了歪。
监牢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墙壁渗水的滴答声。
沈鸣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还是那副茫然的模样:“大帅,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于少远嘴唇动了动,想再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眼里的光一寸寸暗下去,像那盏油灯被谁拧小了灯芯。
他深深吸了口气,呼出来时连肩膀都塌了下去。
“走吧。”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转过去,背对着沈鸣走到床前,和衣躺下,把面庞对着墙壁,整个人蜷缩起来,不再看任何人。
沈鸣站在原地,拱手行了个礼,然后转身迈出监室。
身后,锁链重新挂上门闩的声响在过道里传得很远。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水印。
脑子里想着,自己不过是个莫名其妙掉进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好吧,得承认,是个带着点特殊本事的穿越者。
但本事再大,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省心得多。
锁链拖过青石板,溅起的碎响在甬道里荡了又荡,最后闷闷地撞在背后的囚室铁栏上。
沈鸣盯着眼前这三个人——躺着地上那位,是大牢里待着的于少远;坐在椅子上的,是唐梦灵;站着说话不喘气的,是虞阳落。
三人嘴里的话,像掺了水的陈酒,半真半假。
沈鸣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王霸之气一放,美女英雄跪倒一片的命。
他现在手里头连根线头都攥不住,只觉得这些人都像是在他身周画圈,圈里绕着什么目的,他没看清。
“图我什么?图我几天不洗澡?”
他苦笑了一声,嘴角扯得有点僵。
出了监牢,他径直往大帐走。
虞阳落派去领人的兵卒事先交代过,路倒记熟了。
帐帘一掀,虞阳落那身黑色镇龙司戎装像第二层皮一样裹在她身上,肩膀撑得硬挺,腰线勒得紧实,胸口的布料绷出两层深褶。
沈鸣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看够了没?”
虞阳落眼珠一转,嘴角噙着点戏谑,“也不知道你家唐梦灵会不会吃醋。”
她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半度:“还是说,你不喜欢她那款,姐姐这款才对胃口?”
沈鸣喉咙一卡,舌头像打了结。
他向来跟女人说不上几句话,碰到虞阳落这种直来直去的,更是招架不住。
“虞都统叫我过来,该是有事要吩咐。”
他别开视线,把话题扔了出去。
虞阳落指了指案上卷宗,没急着答话,反倒把胳膊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你捅出来那处妖族裂缝,也算救了边境一条命。
八阶妖兽真要冲过来,这地界没几个能扛住。”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卷皮上敲了两下:“圣上要当面赏你。
收拾收拾,上京吧。”
沈鸣猜到了这份诏令,听她亲口说出来,胸口也没多跳几下。
他抬头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