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里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
岩壁上凝出的霜花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冷光，空气里飘浮的细小冰晶落进肺里，刺得生疼。
过了很久，沈鸣干咳一声，语气里带了些讨好的意味：“唐明隆既然就在附近，我们再住下去就是等着被发现。
趁现在走，换个地方。”
他说这话时，心里有些发苦——昨日才刚搬进来，今天又要收拾。
唐梦灵沉默片刻，点点头：“回昨天那个山洞附近。
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折回去查。”
沈鸣二话不说，开始清理洞内所有痕迹。
他把燃烧过的柴灰扬进冰缝，把吃剩的兽骨深埋进雪堆，最后抖开一张厚实的妖兽皮毛，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一寸皮肤都不露在外面。
她伤得太重，稍微受点凉都可能要命。
两个人钻进风雪里，身形很快被连绵的苍青峰影吞没。
身后新落的雪一层层铺上来，把他们的足迹抹得干干净净。
还不到一个时辰，冰洞口鬼鬼祟祟探出一颗脑袋。
唐明隆弓着背钻进洞，鼻子像野兽一样抽动，贴着岩壁细细嗅着每一处角落。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眼睛亮起来。
“炖肉。
这里住过人。”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饿了多久。
没有麝石引不来海里的妖兽，唐梦灵那枚臂甲里又不像沈鸣身上揣的那只，塞满了酒肉干粮。
自从被甩到这片天地，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此刻空气里残留的肉香像钩子一样，勾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灵妹啊灵妹，你命倒好。”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两声阴冷的笑，“不但有人救，还有肉吃。
等我把你俩逮住，嘿嘿——”
这片冰原，冷得骨头都疼。
罡风刮过 ** 的皮肤像刀割，不找个洞穴落脚，根本活不过一夜。
唐明隆早就把这附近所有的山洞摸了个遍，每一处的位置都刻在脑子里。
“我每天都把这些洞查一遍。”
他摸出一块杏仁桂花糕，那是从唐梦灵臂甲里翻出来的最后一点吃食，贪婪地凑到鼻尖嗅了嗅，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终究没舍得咬下去。
他把糕点重新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这是他仅剩的食物了。
山洞的入口窄得只能侧身挤进去，洞壁粗糙的岩石蹭着沈鸣背上的兽皮捆扎带，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里面勉强塞下两个人就再没多余空间，远比不上先前那个能躺平伸腿的洞穴舒服。
好在往深处走了几步，通道拐了个弯，外头的狂风便被岩壁挡去大半，只剩下低沉的呜咽声从缝隙里钻进来。
沈鸣把肩上的皮绳扣子一个个解开，每松开一道，裹着唐梦灵的厚实兽皮便往下坠一层。
最后一块熊皮掀开时，少女的脸露了出来，脸颊被闷得泛红，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刚从水里浮上来的人那样大口吸气。
她撑着洞壁想站直，膝盖却发软，只能靠墙慢慢滑坐下来。
兽油灯的火苗被沈鸣用火石点燃，昏黄的光在狭窄的石壁上跳动。
热油燃烧时带着一股腥膻味，混着洞穴里潮湿的石头气息，让唐梦灵的胃轻轻翻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蜷缩的脚尖，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兽皮边角。
累赘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几次想吐出来，到最后也只是咽了口唾沫。
沈鸣从背囊里掏出一块干肉，牙齿用力撕下一片，嚼了几口又灌了口酒。
酒液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领口的皮毛上，很快结成细小的冰碴。
他没擦，只是侧头看向洞口的方向，那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暗了许多。
“唐明隆那个疯子，就算长了翅膀飞，也得明天才能摸到这边来。”
他 ** 壶塞回腰间，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洞里格外清晰，“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走。
肉不够了我会出去弄。”
唐梦灵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
少年说话时下颌绷得很紧，像是在咬着一股劲儿。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压得很轻：“小心些，遇到危险不要硬拼。”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句话的语气听着怎么那么像——她赶紧别过脸，盯着洞壁上一道裂缝，耳朵尖却开始发烫。
沈鸣只嗯了一声，像是没留意到她的异样。
他站起身，弯腰钻出洞口，身影很快被外头翻卷的白雾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