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像是有人拿砂纸在皮肤上磨。
沈鸣眯着眼朝远处看,视线里一片白茫茫,只有几座峰峦的轮廓在寒气里浮动着,像是泡在水里的骨头。
他其实不缺肉。
麝石的气味能引那些低阶妖兽自己撞上门来,省去大半追猎的力气。
但食物从来不是他现在最紧迫的缺口。
真正让他坐不住的东西,是那种每天都被撵着跑的感觉。
从上一个洞穴仓促离开时,他甚至没来得及把铺在地上的干草收拢整齐。
这种被人追着尾巴赶路的日子,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需要力量。
不是慢慢熬出来的那种,而是能一口咬住对方喉咙的力量。
脚下的雪坡开始变陡,他放低重心,手掌按在岩壁上借力。
指尖触到石头表面时,传来一阵粗糙的凉意,像是摸到了冬天里冻硬的兽皮。
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得尽快把那个能力吃到手,再把那套剑招练到力阶。
到那时候,唐明隆这条疯狗就算追上来,也该换他尝尝被咬的滋味了。
冰原上刮来的风像刀子剜在脸上,沈鸣缩了缩脖子,把怀里那件粗缝的兽皮袍子又裹紧了些。
背后,唐梦灵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
他脚下踩碎一片薄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这个月来,他换过了十几处藏身地,最长不超过两天就得搬一次,每次都像现在这样——趁着天光还没完全暗下去,赶在别人发现他们的踪迹之前,把自己和这个重伤的少女塞进一个新的冰窟窿或者岩缝里。
海面远处,一层灰色的雾正在蔓延开来,听人说那雾里有东西,活的东西。
沈鸣不去想那些,眼下有更紧要的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虎口处还残留着握弓时勒出的血痕,结了痂,又裂开,反反复复。
今天早上那头冰海猿扑过来的时候,他只有三支半完好的箭矢,射出去两支,碎了两支,最后一支勉强扎进了妖兽的眼窝,才给它争取到近身搏杀的机会。
那个拳头砸下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指骨发出了一声脆响,比妖兽脑袋炸开的声音还清晰。
【击杀二阶妖兽冰海猿,获得天赋值50点】
系统的提示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像冰面上反射的光,短暂而刺眼。
沈鸣没停步,继续往前走,脑海里却已经在翻那个数字——8012点。
终于够了。
一个月前他刚逃出那座城的时候,天赋值连八百都没有。
每天靠着【兵身决】苦练,硬生生把气阶堆到了九段,可进了力阶就卡住了,没有入劲图,炼体这条路从根上就断了。
他试过用冰锥代替箭矢,用海兽的骨头削成矛头,都不顶用,冰太脆,骨头太软,碰上真正硬壳的妖兽就跟挠痒痒一样。
那些从城里带出来的箭矢,一支一支地折,到今天,全毁了。
他没跟唐梦灵说这事。
说了也没用,她连自己走路都费劲。
回到落脚的那个山洞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洞口用冰块堆了一道矮墙,挡不住什么风,但至少能遮住火光。
沈鸣把唐梦灵放下来的时候,她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到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锅里有肉羹,刚热过的。”
她指了指角落里那块烧得发黑的石锅,又抬手把垂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抿到耳后,“快吃些热的吧。”
沈鸣嗯了一声,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往嘴里倒。
肉羹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带着一股海兽油脂特有的腥味,但他吃得很急,勺子都没用,直接对着锅沿灌下去。
胃里暖起来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放下锅,他起身开始收拾洞里留下的痕迹。
烧过的柴灰要撒到海里去,地上踩出的脚印得用雪抹平,石壁上被烟熏黑的地方也尽量刮掉一些。
这是活命的规矩,不能留下气味,不能留下痕迹,不然追兵或者妖兽就会顺着摸过来。
唐梦灵看着他的动作,皱了皱眉。
“今日又要换住所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藏得住的不高兴,但还是撑着石壁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拿自己那个小包袱。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利索些,弯腰、叠兽皮、系绳结,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跟自己的身体在较劲。
额头很快渗出了一层细汗,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沈鸣看着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