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水面上冒出泡泡,几只白豚兽爬上岸来,鼻子一耸一耸地往麝香粉堆里拱。
沈鸣抽出刀,屏住呼吸,等它们凑近了才动。
刀光一闪,血溅在雪地上,很快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他割下油脂和肉块,捆成一提,转身往回走。
天还是亮的,太阳照样挂在头顶,他不知道这白昼还要持续多久。
灰白色的冰层向四面八方铺展,视野尽头尽是冷硬的棱角。
目光扫过某处突起的冰檐时,一抹暗红映入眼帘——布料碎片被冻得僵硬,边缘撕裂成不规则的细条,正被寒风扯得上下翻飞。
有人在前面。
心头微微一动,脚下却没急着加速,仍旧贴着冰壁阴影移动,手指在刀柄上搭了一下又松开。
细看那碎片的磨损程度,边缘的纤维已开始发脆,说明挂在那里至少有一两天了。
循着踪迹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某种声音穿过呼啸的风钻进耳朵。
是说话声,断断续续,被山壁来回反射,听不真切具体内容。
放缓呼吸,侧身闪到一块巨大的冰棱后面,借着半透明的棱面观察前方。
“灵妹,你瞒得可真够深的。”
这个声音很耳熟,略微沙哑,带着压抑的意味,“这些日子你装得若无其事,我还当你只是皮外伤。”
冰棱另一侧的空地上,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正背对着这边。
他披着一件女式红袍,袍子明显小了太多,肩膀处的布料被撑得几乎裂开,下摆只能勉强盖到大腿,露出底下粗壮的小腿。
这种狼狈的穿法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滑稽,但沈鸣的目光只在那件袍子上停留了一瞬——那质地、那绣纹,分明是唐梦灵的御寒衣物。
视线往旁边移动,便看见了更刺眼的东西。
唐梦灵半跪在冰面上,双手撑着一柄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剑,剑刃深深嵌进冰层,靠这个支点才没有倒下。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声粗重得隔着十几步都能听见。
左手袖管空空荡荡,原本佩戴在手腕上的空间臂甲此刻正光明正大地箍在唐明隆的前臂上。
“灵妹,你我都清楚,这个地方八成是某处残存的空间裂隙,你我都没学过封印之术,想靠正经法子回去怕是没指望了。”
唐明隆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亢奋,“既然只剩我们两个人,你不如……成全了我?”
唐梦灵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也没有恐惧,只有锋利的恨意,像是要把面前的人一层一层剐下来。
她试图握紧剑柄发力,手臂刚绷紧,脸上便掠过一阵剧烈的痛苦,巨剑从指间滑落,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唐明隆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干笑。
他不再犹豫,迈步朝她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冰谷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右侧传来。
整座冰峰剧烈震颤,大块碎冰裹着雪沫从高处崩落,轰隆隆的滚坠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平息。
地面像被重锤砸中,从脚底一路震到膝盖。
唐明隆猛地转身,瞪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盯着山体观察了半晌,呼吸急促,又缓缓扭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倒在地上的唐梦灵身上。
沈鸣抱着怀中蜷缩的小小身躯,脚下不停,风声在耳畔呼呼掠过。
他方才趁着那道身影赶往冰峰倒塌处的那一刻,早已算好了所有步数——先催动敛息诀将自己裹成一块不起眼的冰石,避开那双扫视过来的眼。
接着把用油布裹紧的火硝埋进预选好的冰裂缝里,又退到五十步外,张了一张弦声极轻的短弓。
箭矢离弦,轻得像夜鸟振羽,精准地点燃了远处那堆药粉。
火光窜起的瞬间,他抱起人就跑。
他没考虑过用七石弓直接对准那人的后心。
不是不能,而是没把握。
那一箭若是失手,后果不是他愿意赌的。
救人才是第一位。
之前的冰洞离这里太近,算不得安全。
自从得了那件用峰鼍皮鞣制的臂甲,他把全部家当都收在贴身的皮囊里,走哪儿带哪儿,根本不必再回头。
好在这些日子他探遍了方圆几座山头,记下了好几处可以容身的缝隙和洞穴,专为应付这种意外。
最远那一处,藏在一条干涸的冰河尽头,离此地少说也有三十里。
跑出几里后,他放缓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