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闪过罗文之前说过的话——裂空岩龙背脊上凝聚黑色光球时,那人提醒过。
沈鸣心里一沉,也许那一招造就的不仅仅是 ** 。
他回头看了一眼,唐明隆仍然紧咬不放。
此刻他离那片扭曲的雾气已经极近,必须绷紧全身肌肉才能稳住身形,免得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拽进去。
“沈鸣!你今天插翅难逃!认命吧!”
唐明隆脸色阴沉得发黑,他也感觉到了危险——前方是雾,身后是杀意,夹在中间的只有沈鸣一个人。
进退都堵死了。
沈鸣一狠心,从臂甲里又摸出一件东西。
他不再逃了。
“要死,也得拖个一起下去的。”
脚底传来刺骨的凉意,沈鸣打了个哆嗦,意识从昏沉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张开眼,白光像刀子一样扎进瞳孔,差点又给逼得闭回去。
视野恢复后,四周全是白——白得发亮的冰面,一直延伸到天边,连个黑点都找不见。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胳膊却像灌了铅,酸痛得使不上劲。
全身麻痒,仿佛有无数细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
他咬了咬牙,硬撑着半跪起来。
“这地方——”
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寒风从领口灌进来,比北境的风更狠,好像直接要把体温从骨髓里抽走。
头顶悬着一轮太阳,白惨惨的,光倒是刺眼,照在身上却没半分暖意,反倒衬得这片冰原更冷更空。
沈鸣摸出臂甲里藏的酒壶,拔开塞子,灌了几大口。
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四肢才找回点知觉。
他站起身来,脚下冰层厚得看不见底,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四下张望,除了白还是白。
没有树,没有山,连块凸起的岩石都找不到。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最后那个画面又翻了出来——那只妖兽的头颅从雾气里探出来,比磨盘还大,独角上还冒着残余的黑光。
他被一股力量拽上半空,风声灌满耳朵,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援军果然永远都在收尸的时候到。”
他低声骂了一句,睁开眼,重新打量这片冰原。
远处什么动静都没有。
死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撞。
沈鸣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浑身的钝痛还在,但至少能动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摸腰间——刀还在,另一侧的暗袋里,那几枚缩小的符纸也完好无损。
他朝前迈了一步。
冰面光滑归光滑,鞋底踩上去倒不滑,像是长了层细密的毛刺防滑。
天色没有变暗的迹象,那轮白太阳始终挂在同一个位置,也不移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终于出现了变化。
冰面上隐隐透出一个黑影,越走近越清晰——是个人的轮廓,平躺在那里,四肢摊开。
沈鸣加快脚步,到了近前才看清。
那人浑身裹着破烂的黑袍,脸上覆了一层薄霜,嘴唇发紫,已经没了呼吸。
胸口位置开了一个洞,边缘烧焦,像是被灼热的铁棍贯穿。
他蹲下身打量了片刻,忽然注意到那黑袍的袖口绣着暗纹——一种扭曲的蛇形图案,他见过。
在北境一处被屠灭的据点里,墙上涂满了同样的符号。
这人不像是被那头妖兽杀的。
伤口太整齐,边缘的焦痕明显是高温造成的,妖兽的攻击暴烈得多,会把整个人撕碎才对。
沈鸣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扫到那人的手指动了动。
他立刻回身,拔出刀,蹲下探了探对方的脖颈。
皮肤冰凉,但脉搏还在微弱地跳。
“还活着。”
他把刀插回鞘里,解开那人的领口检查伤势——胸口那个洞已经穿透了后背,但没有流太多血,边缘的血肉被烧灼愈合了,像是一瞬间被高温封住。
沈鸣又看了一眼那蛇形纹,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从怀里掏出药瓶,倒了点粉末洒在伤口上,又撕了自己的衬衣下摆,胡乱缠了几圈。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望向远处。
冰原依旧白茫茫一片。
但他隐约感觉到,脚下的冰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极轻微,像是心跳,从极深的地方传来。
那昏迷的人忽然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沈鸣低头看去。
那人的眼皮颤了颤,像是要醒了。
寒意才从骨头缝里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