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鸣走过去,手掌落在唐明隆肩头拍了拍。”
唐大人,”
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刚才说好的东西,您不会当着我这么多弟兄的面反悔吧?”
唐明隆感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围猎队自不必说,连那十几个诛查司的都护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那坑是他自己拿铁锹挖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能往里面跳了又爬出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转过弯来——沈鸣为什么特意把唐梦灵和何浩叫到跟前。
那小子从一开始就留好了后手,防的就是他翻脸不认账。
一个紫晶色的小瓶子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攥了又攥。
牙咬了又咬,脸上的肉抽了好几下,最后才一甩手扔了出去。
沈鸣抬手接住,拔开塞子,眯起一只眼往里面瞧。
三颗红通通的小药丸安安静静躺着,药香浓得不像话,却不刺鼻。
那气味钻进鼻腔的一瞬间,浑身的疲乏就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净。
# 粗陶瓶口逸出的气味钻进鼻腔时,姜老汉的指节在袖口内微微蜷缩。
他侧过身,压低嗓音对身旁的年轻人道:“那东西能吊命。
疗治创伤的本事算不上顶尖,但若是脏腑破裂、经脉寸断时吞下一颗,至少能拦住死气往心脉蔓延。”
他顿了顿,目光在瓷瓶釉色上打了个转,“七阶妖兽的内丹才炼得出这等货色,单论银钱,怕是不比那头峰鼍的臂甲便宜。”
几道视线同时黏在唐明隆掌心的瓷瓶上。
诛查司的人交换眼神,有人喉结滚动,有人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能拽回一条命的东西,比成箱的金锭更让人心痒。
他们早听说唐家嫡子随身带着救命丹药,今日倒是头一回亲眼瞧见那瓶子。
唐明隆的脸皮绷得发白。
输了臂甲已是剜肉,如今连这瓶丹药也得拱手让人,他不敢盘算此番折损了多少家底——哪怕爹娘平日舍不得责骂半句,族里那些长辈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比斗收场后,一行人将巨牙猪的尸首拆解妥当,车轮重新碾过冻土,往刀峡岭腹地深入。
“你在京中养尊处优这些年,那手箭术是跟谁练的?”
唐梦灵脚尖一点,跃上装载辎重的板车,挨着沈鸣坐下。
靴底悬在车沿外,轻轻晃荡。
沈鸣没料到她会上来。
少女身上隐约的馨香混在风中,竟比方才的药味更讨人喜欢。”
没特意练过。”
他偏过头,“许是老天赏的饭——我打小习什么都快。”
唐梦灵抿嘴笑了。
论天赋二字,她信。
旁人总夸她身负【洛神】之资,可眼前这人弓弦响处必见血痕,倒真像生来就会的本事。
车轱辘碾过碎石,话题断断续续。
日头斜挂在雪峰边缘,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颠簸的车板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何浩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鼓起硬块。
姜老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掌力不轻不重。
空气里忽然渗出水汽的腥甜。
稀疏的林木缝隙间,一片蓝光刺破视野——那颜色浓烈得让人胸口一窒。
“云渊湖。”
唐梦灵抬手遮住眉骨,目光投向远处。
她跳下车,靴子踩碎薄冰,径直往那片蓝色走去。
沈鸣跟在她身后,脚底传来冻土碎裂的脆响。
湖面铺展到天际线尽头,蓝得像某种活物的瞳孔。
北风本该刮得人脸生疼,此刻掠过水面却变得温吞,甚至透出几分暖意。
“湘君堪白首,云渊蓝如昼。”
唐梦灵念出这两句时,目光像是钉在了水面上,整个人恍恍惚惚。
沈鸣望着她的侧脸,思绪飘散开去。
传说这湖是一位叫湘君的神明化成的躯壳,而唐梦灵偏偏身负【洛神】天赋——她此刻失神的模样,莫非真与那位水神有什么牵扯?他看得有些痴了。
“咳。”
何浩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三步开外,“都统大人,今日可要在此处扎营?”
围猎队的营帐在云渊湖边支起来时,沈鸣后背那道痒意就没消停过。
隔着厚棉衣,手指根本探不到皮肤,他只能用力耸了耸肩膀。
刀峡岭深处这座湖,据说处在整条山脉的枢纽上。
按姜老汉的说法,以这里为圆心朝外头摸查,路最近、视野也最敞亮。
沈鸣一边盯着队员拉绳钉桩,一边分神琢磨——猎妖人天赋里那个危险感知,像根细针扎在太阳穴上,跳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