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托村那个方向,烟柱的形态不对劲——不是炊烟,是着了火才会腾起的黑烟,混着灰烬在风中翻滚。
沈鸣甩了甩马鞭,身后的部曲立刻加速。
何浩跟在右侧,他刚从冰河城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厚重的皮铠,说话时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那边怎么回事?最近漠冰的小股人马可没少过河。”
没人回答他。
沈鸣的脊背绷得笔直,马镫上的靴子死死抵着,身体几乎贴在马颈上。
雪原在蹄下飞速后退,那些烟柱越来越清晰,到了近处才看清——那是屋顶的茅草和木梁在燃烧,火舌舔舐着低矮的土墙,把半边天空映成暗橙色。
村口那株冬青树还立着,枝桠上挂了个东西,风一吹就晃荡。
沈鸣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具女尸,脸上和身上的伤痕混着冻裂的皮肤,衣物碎成布条挂在身上,露出的肌肤泛着青紫。
喉咙里像堵了块冰,沈鸣的手握紧刀柄又松开,指节发白。
身后的吴风已经拔出刀,警惕地扫视四周,低声骂了句什么。
村子里的雪地全被踩烂了,混着泥和血的脚印东一道西一道,拖出长长的痕迹。
几具无头 ** 横在路 ** ,断颈处流出的血已经冻成暗红色的冰碴,粘在雪面上。
积雪吸饱了血,踩上去黏糊糊的,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的气味、焦臭的肉味、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腐甜。
低矮的房屋都在烧,火焰舔舐着门框,木料爆裂的噼啪声混着风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沈鸣快步穿过小巷,靴底踩过一块冻硬的骨头,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没低头看,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个烧得最旺的酒肆。
正门倒着一具 ** ,朝门的方向伸着手,五根手指张开又蜷起,指甲抠进了冻土里。
脖颈处的切口平整,血迹喷溅在门板上,从上到下糊了一层又一层,干透的血痂呈现出深褐色的纹理。
“掌柜的。”
吴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
沈鸣没答话,跨过 ** 时脚不自觉地绕开了那片血泊。
木门已经烧得发脆,他抬脚踹了一下,门板轰然倒下,火星溅起老高。
屋内的火势更旺,火焰从房梁上垂下,像一条条扭曲的红蛇。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 ** 肤发紧,混合着油烟和某种烧焦的气味。
他弯腰钻进烟雾,眯着眼四处扫视。
视线被热气扭曲得不成样子,柜台的木炭还在冒烟,酒坛的碎片散落一地,酒精挥发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疼。
何浩跟在身后,被烟呛得直咳嗽,却还是紧握着刀柄护住侧翼。
沈鸣的衣角擦过一根燃烧的木条,布料立刻冒出焦臭味的细烟,他却没察觉。
目光扫过墙角那个半开的柜子,柜门边缘夹着一块布——那种浅浅的绿色,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缀着几朵小碎花。
心跳猛地撞在肋骨上,沈鸣大步跨过去,膝盖撞上倒塌的木凳,疼得他牙关紧咬,却顾不上低头。
他伸手抓住柜门,指尖发抖,木头的温度烫得掌心生疼,火星溅到手背上,灼出几个黑点。
柜门拉开的一瞬,柜内的景象让他呼吸停住了。
那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里面,双腿曲起,脑袋垂在胸前,绿裙上的血渍从腹部涌出,在布料上晕开一片深红,像雪地上绽开的花。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眼睑半闭,睫毛细长地贴在脸颊上。
沈鸣跪下去,双臂穿过绾绾的背和腿弯,将那具轻得可怕的身子抱起来。
她的后脑勺靠在他的肩窝处,冰凉的脸颊贴着脖颈的皮肤,那道伤口的边缘外翻,血已经不再流了,在腹部凝成一块暗红色的痂。
火焰在身后噼啪作响,热浪卷起灰烬和火星,在头顶盘旋飞舞。
沈鸣低下头,鼻尖蹭过绾绾的发顶,那股淡淡的草木气息还在,混着血腥和烟熏,却依旧能分辨出来。
他的右手掌按在她后背,感觉到脊椎骨的轮廓透过布料硌在指腹上,一根一根,那么清晰。
吴风站在门口,抬眼看着沈鸣怀里的那团绿色,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何浩背过身去,盯着村口的方向,握着刀的手骨节泛白,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嘶哑的啼叫,盘旋在灰蒙蒙的天上,投下一闪而过的阴影。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白色颗粒落在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