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瑜的尸首已经凉透，能指认凶手的东西全没了影。
两个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先不声张，免得惊动暗处的人。
吴风这时候找上门来。
他听说沈鸣差点丢了命，急得坐不住，可当值那阵子没法脱身，等到李青云派他传话，他才得了空跑这一趟——喊沈鸣去边帅大营，说是有事要谈。
“吴大哥，这回叫我是为了什么？”
“兄弟，你怕是要往上挪一挪了！”
吴风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好像升官的是他自己一样。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进了帅帐。
沈鸣抬眼一扫，屋里坐了不少人。
各营的统帅、指挥使都在，何浩和唐梦灵也坐在角落里。
他对着于少远行了个礼，余光瞥见那人头顶那道紫色天赋又消失了。
“沈鸣，听说你这回立了大功，连诛查司都想把你调过去栽培。”
于少远嘴角挂着笑，转头看了唐梦灵一眼，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可惜啊，你身上还背着罪，只能在边军里待着，调不动。”
何浩听了这话，眼睛盯着唐梦灵，盼着她能开句口，把沈鸣要过去。
北境五个州合起来叫延冰府，霜州不过是其中一块地方。
唐梦灵的官职是延冰府都统，比起于少远只高不低，她要是张嘴要人，对方不好驳这个面子。
唐梦灵瞧见了何浩的眼神，却没急着接话。
她年纪不大，天赋却高得吓人，能坐到这个位置，心思自然不浅。
上次走之后，她留了个心眼，翻过沈鸣从前犯的那桩案子。
卷宗里的弯弯绕绕不少，远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给准话。
沈鸣没想到兴师动众把自己叫来，就为了这事。
他刚要开口，何浩先憋不住了：
“这回刀峡岭遇险，我早早就伤得没法动弹，后头全是沈鸣在指挥。
围猎队两百来号人，一共杀了上千只妖兽，里头有三阶的，还有一只四阶的！这样的战绩，边军不打算赏，难道我诛查司也不给个说法？”
何浩这话里带着火气，一边骂边军有功不赏，一边顺带点了唐梦灵一下，嫌她不肯帮对诛查司有功劳的人说话。
“何浩这兄弟没白交，该出头的时候真敢出头。”
沈鸣斜眼看了何浩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句。
虽说进不了诛查司让他有点失落，不过也没什么——姜老汉那边的镇龙司，一样是个去处。
何浩话音落下，大帐里的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吭声。
沈鸣接过碗时，指尖碰到的粗瓷比往常烫得厉害，像是刚从火堆里扒拉出来。
山风吹来，鼻孔里灌满自己身上那股腥咸的汗与血混成的气味——从刀峡岭一路背下来的人，脊背的衣料早就黏在了皮肉上。
“你今儿胆子倒不小。”
唐梦灵的声线从椅背后传来，短促、干涩。
她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背影。
平时何浩见了她都绕着走，今天却敢为一个刚入伍不到半年的毛头小子顶撞她——话里带着刺，句句冲着她来。
她手指敲了敲座椅扶手，目光越过何浩的肩膀，落在沈鸣身上。
这小子有什么本事，能让何浩这样的人替他出头？
于少远用拳心压住嘴，咳了两声。
那咳嗽在帐篷里回荡，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回来。
“我何时说过不赏他了？”
他侧过头，视线移向李青云，“他是你营里的人。
你来说，该怎么给。”
李青云早就等着这句话。
就算是何浩不开口，他也会替沈鸣争。
赏赐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不是一天两天，从他亲眼看见沈鸣在阅军比武场上把杨辅平麾下的老兵摔翻在地时，就盘算好了。
“禀大帅，沈鸣这次立的功，可以折抵他之前的罪过一半。
另外，直接升任我营都头。”
话音落下，帐篷里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都头手底下管着两百号人，已经算得上营里的中坚了。
沈鸣今年才十五，进军营不到五个月——李青云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往那个位置推。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交换了眼神。
但没人出声反驳。
因为这沈鸣从踏进军营那天起就没消停过。
试武考核露了脸，围猎时那副不怕死的耐力叫人咋舌，阅军比武时更是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