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倒吸一口凉气,半边脸都疼得扭曲了。”
你个龟孙——”
脏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串接一串。
沈鸣咧开嘴笑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刀,刀身映着雪光,正对着那头妖兽。
“你们走,我挡着。”
他吐了口气,心想反正跑不掉了,死也得挺直腰杆躺下去。
“我不走!大人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也是!跟大人一起打!”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围猎小队的人一个接一个抽出兵器,腿肚子抖得像筛糠,牙齿磕得咯咯响,可没人往后挪半步。
沈鸣扫了一圈这群人,眼眶有点发酸。
“成。
那今天就一块儿上,一块儿死。”
他抬起刀尖,指向远处那只京烟虎。
“同进退!共生死!”
十几条嗓子同时炸开,声音在冬天的夜里滚出去老远。
沈鸣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读过的一首诗。
生死这东西,到了这一步反倒轻了。
胸口烧起一团火,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唱出来: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远处的京烟虎站起来,身体四周的烟雾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涌。
众人端起长枪,铁器上膛的声响此起彼伏。
“王于兴师!”
“修我戈矛!”
弩箭破空而出。
妖兽侧身一闪,箭矢全部钉进了冻土里。
“与子同仇!”
沈鸣提刀冲了出去。
身后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没有人慢一步。
姜老汉瘸着腿爬起来,身边的何浩也一样,两个人跑得跌跌撞撞,落在了队伍后面。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
“与子偕作!”
沈鸣的刀已经举到最高处,那只京烟虎近在咫尺。
这诗念不完了吧。
他嘴角还挂着笑,心里却彻底松了。
“峥——”
一声剑鸣划破空气,紧接着是撕裂风声的尖啸。
四周猛然炸开刺耳的尖啸,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撕破了空气,发出类似哭嚎的回音。
沈鸣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眼前那头不可一世的妖兽已经从头到尾笔直裂开——两半躯体朝两侧塌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血,没有挣扎,就连内脏都安分地摊在积雪上,冒着白气。
雪地被烫出一个大洞,边缘滋滋融化。
少女就站在那具 ** 的后方。
她的眼角有一颗泪痣,白貂毛大氅在风里翻飞,底下露出一截银鳞甲胄,贴着身体的弧度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轮廓。
唯一让人愣住的地方,是她个头确实不算高。
但沈鸣的目光很快被别的东西拽住了——她手里那柄剑。
阔得像扇门板,十字形护手延伸出去,剑身比她的个子还长出一截。
沉甸甸地握在她掌中,却像握着根枯枝。
“唐都统!”
何浩的声音抖得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沈鸣眯眼细看。
那少女头顶悬浮着一金一紫两道光芒。
延冰府诛查司的都统,唐梦灵。
她转过脸来,声音清亮,带着点微微上扬的尾音:“你叫沈鸣。
刚才那首诗,念得不错。”
沈鸣拱了拱手:“唐都统过奖了。”
嘴上说着谦辞,视线却已经移向何浩。
围猎小队的其他人也跟着他看过去。
有个士卒憋不住,低声问:“何大人,您那天说那位唐都统——”
“今晚月亮真圆。”
何浩一把捂住那人的嘴,硬生生把话头掐断。
唐梦灵没理会这点动静。
她把巨剑往左手小臂上那副精致的臂甲上一叩,“铮”
地一声轻响,那柄比她人还高的剑便没了踪影。
她转身迈步,声音淡淡的:“跟我下山。”
没人敢耽误,一行人鱼贯跟在她身后。
山路一转,沈鸣的脚步彻底停下了。
眼前的大地像是被泼了一整座血池。
妖兽的残肢铺满了视线可及的范围,有些还冒着热气,有些已经冻硬了。
雪地不再白,而是浸透了暗红色,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山脚,延绵三十多里。
整座肃白雪山像是穿了一件熔岩做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