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心里算过,论打架,力阶以下的人撞上他,怕是撑不了几个回合。
至于力阶以上的对手,他倒想找姜老汉试试手,可那老家伙死活不肯,每次一提就摆手,说“年轻人别老想挨打”
。
营帐外,雪越下越厚,几盏油灯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像随时要灭。
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闷响,分不清是树断还是什么。
雪停了,山里的风裹着寒意往骨缝里钻。
一群人围在火堆边扯了些闲话,没人敢多碰酒碗,三巡过后便各自散了。
树梢上的积雪时不时塌下一块,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偶尔有枯枝撑不住重量,“咔嚓”
一声断裂开。
沈鸣翻来覆去躺不住。
黄昏那会儿,他脑子里就跟有根针在扎似的,一下一下跳着疼,直觉像堵在嗓子眼的痰,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索性爬起来,拽上姜老汉去守夜,嘴里说着“给我做个伴”
。
姜老汉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骂他个小崽子折腾人,嘴上骂得凶,脚底下还是跟着往外走。
两个人靠着拒马桩坐着,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倒也不算难熬。
可没过多久,沈鸣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股危险感像炸开的炮仗一样在胸口炸响,心跳跟着擂鼓似的蹦起来。
他白天在营地周围埋了一圈细线,线头系着小铜铃,但凡有东西碰着,铃铛就会响。
此刻,他屏住呼吸,耳朵竖得跟兔子一样仔细听着。
姜老汉见他神色变了,也不吭声,侧着头把耳朵朝向风来的方向。
风刮得紧,雪片子打在脸上生疼,他皱了皱鼻子,空气中飘来一股又腥又臊的气味,像烂肉泡在脏水里发酵了三天。
“东西来了。”
姜老汉压低嗓子。
话音刚落,铜铃像发了疯似的响起来,叮叮当当连成一片,刺得人耳膜发紧。
“妖兽袭营!”
沈鸣的嗓子几乎劈了音。
姜老汉一把抄起锣锤,朝那面铜锣狠狠砸下去。
锣声像刀一样划破黑夜,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一波接一波地荡开。
围猎队的人训练有素,火把瞬间燃起来,营地亮得跟白天似的。
火光照到拒马桩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密密麻麻的犀猿把营地围了个铁桶,少说上百只,灰褐色的皮毛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何浩提着一柄长刀从营帐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扫了一圈外头的阵势。
他在诛查司干了不少年头,追着妖兽屁股后面跑了无数次,可从来没见过妖兽主动围营这档子事。
这些畜生平常闻到人多的地方就绕道走,今天倒像是故意的。
围猎队的人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拉弓的拉弓,拔刀的拔刀,全等着他一句话。
山岭那头突然炸开一声咆哮,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一只怪物踩着夜色走出来,脑袋像狮子,鬃毛白得跟雪似的,身子却跟巨猿一个样,鼓鼓囊囊的肌肉把青灰色的皮肤撑得紧梆梆的,一根毛都不长。
爪子伸出来跟镰刀一样锋利,尾巴尖上的绒毛炸开着,乍一看像团白色的火苗在跳。
“玉狮子,三阶货。”
姜老汉嘴里哈出一团白气,偏过头拿肩膀撞了一下沈鸣,“你紧跟着我,别瞎跑,听见没?”
何浩手一抬:“放箭!”
弓弦声齐齐炸响,箭矢像暴雨一样扑向兽群。
他本人也不含糊,拖着刀就冲了出去,那柄巨刃在他手里就跟轻了二两似的,银光抡起来呼呼带风。
犀猿被砍得惨叫连天,碎肉和血溅了一地,眨眼间阵前就空出一大片。
沈鸣看得眼睛发直:“这刀法……比我这辈子抡的刀都狠。”
嘴上说着,手里却没停,拉开弓一箭接一箭往妖兽群里送。
# 夜色吞没营地时,第一声惨叫撕开了寂静。
炭火盆被撞翻,火星溅上帐篷布面,瞬间燃起几簇火苗。
姜老汉蹲在辎重车后,压低嗓音对身旁人说:“那小子使的是横刀决,诛查司三大绝学之一。”
刀光划破黑暗。
何浩手中的兵刃映着火光,每一次挥砍都带起弧形银线。
犀猿兽的皮毛被切开,黑血渗进泥土。
他横过刀身,与不远处的玉狮子对峙。
那妖兽体型堪比铠熊,浑身白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金色竖瞳锁定猎物。
营地另一侧告急。
沈鸣拔出佩刀,迎向扑来的犀猿兽。
刀刃砍入皮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