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畜生两米多高,脊背上的硬毛根根竖起,像插了一排生锈的铁钉。
它张开嘴,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牙龈上粘着黏糊糊的口水,涎液拉成丝线垂到地上,滴在土里汇成一摊浑浊的液体。
铁链被挣得哗啦啦响,每一次拉扯都能看见地面裂开细缝。
沈鸣深吸一口气。
鼻腔里灌满干燥的尘土味、铠熊身上的腥臊味、还有弓弦上那层油脂的怪味。
他伸手从箭筒里抽出第一支箭,箭杆上刻着三道浅痕,是前几天他自己拿刀刻的。
他把箭搭在弦上,弓臂缓缓张开,五石弓发出一阵低沉的 ** ——弓臂上的木纹在拉力下变得扭曲,像是皮肤下鼓起的血管。
第一圈,第二圈,弓弦被拉到耳侧时,他听见自己的肩胛骨在响,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孙子瑜也在拉弓。
他的动作看得出训练的痕迹,腰背挺直,肩胛后收,但手在抖。
那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从昨天听到沈鸣说要下场搏杀时就开始蔓延,一直蔓延到现在。
他盯着那只铠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畜生一巴掌能拍碎一头牛的脑袋,他的弓射穿熊皮需要三息时间,这期间够那畜生冲过来撞断他三根肋骨。
看台上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了。
于少远站起来,抬了抬下巴。
铁链松开的声音清脆,卡扣弹开,铁链像死蛇一样落在地上。
铠熊愣了一瞬,然后四肢同时落地,地面震了一下,沈鸣感觉自己鞋底的碎石子跳了跳。
那畜生没冲过来。
它低着头,用鼻子拱了拱地上的铁链碎块,然后抬起脑袋,浑浊的黄色眼珠扫过场子里两个拿弓的人。
它的鼻孔翕张,呼出的热气在午后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舌头伸出来舔了一圈嘴唇,那些黏糊糊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沈鸣往右平移了两步。
铠熊的眼珠跟着他转,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他又挪了两步,那畜生的脑袋转了转,肩胛骨上的肌肉开始隆起,像两座小山包在皮肤下隆起。
他知道这东西要冲刺了——在边防营的操练场上,他见过这个东西扑杀配给的黑鬃猪,三步就能冲到猎物面前,前爪拍下去,黑鬃猪的脊椎骨会从前门直接戳到 ** 。
箭离弦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炸开。
不是他的箭,是孙子瑜的。
那支箭擦着铠熊的左前腿飞过,钉在黄土里,箭尾的白羽抖了三抖。
铠熊被激怒了,它嚎叫一声,四肢同时发力,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黄沙被爪力带起,腾起一片浑浊的烟幕。
沈鸣没动。
他蹲下身,拉开弓,箭尖对准那畜生的脖子下面——靠近锁骨的位置,那里的毛比别处短,能看见皮肤下暗蓝色的血管脉络。
铠熊冲过来时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三丈,两丈,一丈,他甚至能看清那畜生口腔深处蠕动的软肉,看见舌头上倒钩状的刺。
箭射出去的时候,沈鸣已经侧身滚了出去。
箭杆没入铠熊颈部靠近肩窝的位置,正好卡在皮肉之间的缝隙里。
那畜生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前冲的惯性让它一头栽倒在地上,脑袋砸在土里,拱出一道半米长的沟壑。
血从伤口涌出来,不是喷,是涌,像一口杀猪刀捅破了血槽,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那畜生的前腿淌在地上,汇成蜿蜒的小溪。
看台上炸开了锅。
有人在尖叫,有人站起来往前倾,有个大胡子 ** 把手里的茶碗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于少远还是那副表情,只是敲扶手的手指停了一瞬。
孙子瑜站在原地,手里的弓还举着,箭筒里的箭一根没少。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铠熊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前腿撑着地面,身体摇摇晃晃,血糊住了它半张脸,一只眼睛被血染成赤红色。
它转过头,看着孙子瑜,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水烧开了。
沈鸣拍了拍身上的土,从箭筒里抽出第二支箭。
他走到铠熊侧面,那畜生已经没力气转头了,只能歪着头看他。
他把箭搭在弦上,拉开弓,这次拉得轻松多了——右臂的肌肉鼓起又放松,弓弦贴在脸颊上,他能闻到弓臂上那块兽皮被汗水浸透之后散发的酸味。
“认输还是爬过去?”
他问,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孙子瑜耳朵里。
孙子瑜手里的弓掉在地上,弓臂弹起的弦打在他小腿上,他也没喊疼。
他弯下腰,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额头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