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棋逢对手
    单雄信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文官列中的郑颋:

    “郑颋!定是你走漏了消息!你郑家把女儿嫁给了李琚,如今又来瓦岗做内应!”

    郑颋脸色煞白,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连连摆手:

    “冤枉!单将军!此事我今日也是头一回听说!魏公方才才说取黎阳,我哪里有机会送信!”

    “谁知道你有没有提前——”单雄信还要再说。

    “够了。”

    李密的声音响起,不高,但压住了满堂嘈杂。

    他抬眼,目光冰冷而沉稳:“不是他泄露的。”

    “魏公——”单雄信不服。

    “我问你,”李密看着他,“李琚几日前便开始调兵北上?”

    心腹在旁答道:“回魏公,据内线报,李琚自石子河战后,便开始暗中抽调护漕军、河堤兵北上黎阳。至今已有七日。”

    李密转向单雄信:“七日前,我尚未定下取黎阳之策,郑颋如何泄密?”

    单雄信哑口无言,涨红了脸,退回去不再说话。

    郑颋感激地看了李密一眼,深深低下头去。

    李密重新坐下,指尖点了点那封密信,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李琚此人,料敌先机。石子河一战他就已经看清了局势——他看出黎阳必然是我下一个目标。”

    “所以他不需要有人泄密,他只需要……比我早动。”

    他沉默片刻,然后抬头:

    “传令下去,北上计划暂停。”

    众人皆是一愣。

    翟让急道:“魏公!两万守军又如何?咱们十几万大军齐上,还怕他不成!”

    “怕?”李密看了他一眼,“正面强攻,十几万未必拿不下黎阳。但拿下之后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届时窦建德从北岸渡河,你拿什么挡?”

    翟让不说话了。

    李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际线,沉默良久。

    “房彦藻。”

    “在。”文官列中走出一人,身形清瘦,目光沉静。

    “你即刻动身,北上河北,面见窦建德。”

    房彦藻微微一愣:“魏公的意思是……”

    “联盟。”李密转过身,目光平静而锐利,“告诉窦建德,李琚已在黎阳布下重兵,光靠瓦岗一家已拿不下此城。他若也想南下,便只能与我联手。”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一边写一边说:“破城之后,黎阳之粮,两家平分。汲郡以永济渠为界,渠西归我,渠东归他。”

    “他要的是地盘,我要的是河北立足——各取所需。”

    翟让急了:“魏公!分渠而治,那可是把半个河北让给窦建德了!”

    李密搁笔,抬头看他,目光幽深如井:“不让半个河北,你拿得下黎阳?”

    翟让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

    李密将写好的信笺吹干墨迹,封入竹筒,递给房彦藻:“你带此信去,窦建德若应,则两军合兵,共取黎阳。若不应……”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弯起一抹冷笑:“那他便只能看着我在南岸囤粮扩军,等他来日南下时,面对的将是一个比我今日更强十倍的瓦岗。”

    房彦藻接过信筒,郑重地躬身一揖:“属下必不负魏公所托。”

    他转身大步走出堂去。

    李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重新坐回主位,目光落在舆图上黎阳那个红圈上。

    “李琚……”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红圈边缘轻轻叩了叩,“石子河你插了一手,黎阳你又拦我一步。这盘棋,你是非下不可了。”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堂中诸将面面相觑,不知他在笑什么。

    李密抬眼看着他们,眼里那一点笑意又深了些:“有趣。这天下,就得有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洛阳,元府密室。

    地下的密室四面无窗,仅靠墙角的几盏铜灯照明。

    火苗微微跳动,将几张面孔照得明暗不定。

    元文都坐在主位上,面色沉肃。

    卢楚坐在下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石子河一事后他元气大伤,整个人瘦了一圈。

    另有几位心腹文官旁坐,个个神色凝重。

    元文都手指轻叩案面,缓缓开口:“如今的形势,诸位都已看清了。”

    “李琚掌城防军三万二千,李孝常掌宫中禁卫一万,杨恭仁掌野战军三万,皇甫无逸掌越王亲军一万。东都内外兵权,大半系于李琚,或其盟友之手,可节制之兵,近八万之众。”

    卢楚接口道:“都水监主力虽调往黎阳,但洛阳城中李琚能调之兵依旧庞大。再加上虎牢关裴仁基的两万边军——”

    他顿了顿:“裴仁基虽听命江都,却与李琚素来和睦,若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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