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还穿着方才跑出去时那身寝衣,显然早就躲进来了,只是一直藏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出。
李琚和韦珪面面相觑。
韦尼子见躲不过了,索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我进错房间了……你们继续……我不看……”
韦珪气笑了。
她披了一件外衣坐起来,看着被子里那个蜷成一团的鼓包,又好气又好笑:“你进错房间?你的房间在东边,走错了能走到正房来?”
被子里不说话了。
韦珪揉了揉眉心:“行了,别闷着了,出来。”
韦尼子慢吞吞地掀开被子,露出半张红透了的脸,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他们两个。
“我……我好困……”她声音越说越小,“走不动了……”
李琚看着她缩在床角,头发乱糟糟的,脸红得像晚霞。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抱你回房睡。”
“不要!”韦尼子立刻摇头,抱住被子角,“我就睡这儿……我就想睡这儿……我保证老老实实睡觉,什么都不干!”
她说着,拍了拍床榻中间的空位,可怜巴巴地看着李琚,又看了看韦珪:“阿姊,就让我睡这儿嘛。”
韦珪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叹了一口气:“下不为例。”
韦尼子眼睛一亮,飞快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中间的位置,又拍了拍:“李怀润,快来快来。”
李琚看着这个阵势,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韦珪,韦珪已经重新躺下了,侧过身去,不知是无奈还是懒得再管。
他也只好躺下来。
韦尼子立刻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左胳膊,把脸贴在他肩头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韦珪在右边,不紧不慢地握住他的右胳膊,也闭上了眼。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落进来,照在床榻上。
三个人并排躺着。
李琚躺在中间,左边一个热乎乎的小脑袋,右边一个温热的手掌,两边都暖融融的。
他睁着眼看着帐顶,觉得自己大概是全洛阳最莫名其妙的男人。
韦尼子忽然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阿姊,你们方才好吵……”
李琚:“……”
韦珪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平静而淡然:“再说话,我让你回去睡。”
韦尼子立刻闭嘴,把脸埋进李琚的胳膊里,不动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墙角的灯盏,不知什么时候彻底熄灭了。
洛口仓城,李密大本营。
李密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黄河舆图。
堂下文武列立。
徐世勣、翟让、王伯当、单雄信、房彦藻、郑颋,济济一堂。
众人皆已听闻今日召议事关重大,但无人知晓具体内容。
李密抬手,食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落在一个红圈上。
“黎阳仓。”
“石子河一战,我瓦岗彻底站稳了脚跟。洛口在手,粮草无忧,但还不够。河北诸郡,流民百万,皆无粮可食。他们缺一口饭,我缺一把刀。”
他抬眼,扫过众人:“黎阳仓,储粮不下洛口,且临河据北,控扼黄河渡口。得黎阳,便能以河北之粮,养河北之兵。”
“我瓦岗势力,便可越过黄河,在河北扎下一根钉子。”
翟让第一个跨步出列。
“魏公,在下愿往!石子河一战没打过瘾,正好拿黎阳磨磨刀!”
李密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东郡公勇则勇矣,但所部在石子河折损不少,休整未足。黎阳守军虽不多,城防却坚固,不可轻敌。”
他转向徐世勣:“徐将军,你河洛本地人,对黎阳一带最是熟悉。你以为如何?”
徐世勣出列,拱手道:“魏公所言极是。黎阳仓为黄河咽喉,得之可通南北,失之则北线门户洞开。”
“末将以为,此战不在兵多,而在速决。黎阳守军不过三千,若我军以重兵围城,水陆并进,五日之内可下。”
他顿了顿,指尖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末将愿率本部为前锋,先取城南渡口,截断其水路退路。届时北城一围,黎阳便是瓮中之鳖。”
李密点头:“好。徐将军本部三万精锐,足当主力。但三万围城尚有余,强攻不足。”
他看向王伯当:“伯当,你率本部两万兵马,归徐将军指挥,为副将。”
王伯当抱拳:“得令。”
单雄信按捺不住了,往前一步:“魏公,末将骑兵呢?石子河一战,末将麾下折损不大,三千铁骑俱在!黎阳城北一马平川,正好用得上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