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尸房后门离开。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
巷里堆满废药渣。
烂叶。
焦丹。
死鼠。
还有烧坏的药泥。
风一吹。
苦味满鼻。
顾尘没有急着走。
先停下。
听。
前门处,传来胖执事的声音。
很低。
却压着怒。
“册子呢?”
沈蝉衣的声音更低。
“封了。”
“谁让你封的?”
“尸体让他说了话。”
屋内安静了一息。
随后,是胖执事压着火的冷笑。
顾尘没有再听。
听多了,要命。
他贴着墙根走。
步子不快。
也不慢。
巷口忽然传来说话声。
两人。
一个嗓子尖。
一个嗓子哑。
顾尘脚步没停。
身子却往药渣堆边偏了半尺。
药渣潮湿。
脚踩上去,声音烂。
闷。
听不出轻重。
尖嗓子道:“人呢?”
哑嗓子道:“后门出来的,没走远。”
“沈蝉衣真把册子封了?”
“不好说。”
“封了也得拿回来。胖执事说了,周平就是寒毒发作,跟药事堂没干系。”
顾尘眼皮垂下。
药事堂的人。
来得比他想的还快。
他没有转身。
转身便露怯。
他继续往前。
脚步慢了半分。
慢,不是怕。
是看退路。
左边是药渣堆。
右边是矮墙。
矮墙后头,多半是废丹沟。
真动手,他可以滚进去。
臭能遮人。
毒也能拦人。
前方巷口,两个青衣人走了出来。
不是丹房药童。
腰带上挂着药事堂的小铜牌。
一人手里拎着短棍。
一人袖口鼓起。
藏了东西。
顾尘停住。
弯腰。
“两位师兄。”
尖嗓子盯着他怀里的布袋。
“顾尘?”
“小的是。”
“废尸房收完了?”
“收完了。”
“册子呢?”
“沈药师封了。”
尖嗓子笑了一下。
“你一个杂役殓尸的,倒会攀人。”
顾尘低头。
“小的只会缝尸。”
哑嗓子往前半步。
“周平尸上,你拿了什么?”
顾尘解开布袋一角。
针线。
尸布。
刮骨板。
半截麻线。
还有两张杂粮饼。
寒酸。
也晦气。
“小的拿了丹房发的饼。”
尖嗓子用短棍挑起一张。
棍尖敲上去。
咚。
饼没裂。
尖嗓子皱眉。
“这玩意儿能吃?”
顾尘道:“泡一泡。”
哑嗓子冷笑。
“穷鬼命硬。”
他说着,伸手去翻顾尘内襟。
顾尘退了半步。
退得不快。
却刚好让那只手落空。
尖嗓子脸一沉。
“躲什么?”
顾尘抬起头。
只抬了一点。
袖口里,那枚临时验尸牌露出半边。
矿案。
执法堂暗印。
尖嗓子的短棍停住了。
哑嗓子的手,也停在半空。
两人都没再动。
顾尘又把头低回去。
“察事大人吩咐。”
“黑风山案物,不得私查。”
尖嗓子道:“这是丹房后巷。”
顾尘道:“周平是黑风山抬回来的尸。”
哑嗓子骂道:“你少拿执法堂吓人。”
顾尘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