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指按在周平脉口。
脉早死了。
可死脉里还能摸出乱劲。
像被火燎过的麻。
周死时,体内被强行灌入过一股寒药。
顾尘低声道:“寒药从丹田进。”
“丹火压不住。”
“反冲心脉。”
“人不是被怪物直接咬死。”
沈蝉衣问:“那就和黑风山怪物无关?”
顾尘抬眼看她。
“不急。”
“尸还没说完。”
他取出昨夜封好的小瓷瓶。
瓶里装着黑血硬壳。
没有打开。
只是放到周平右手旁。
周平蜷着的手指,忽然松了一点。
沈蝉衣后背一寒。
“动了?”
顾尘道:“不是尸动。”
“是指甲缝里的东西,被这股味牵了一下。”
他用银针挑开周平指甲。
一粒灰黑湿痕,被挑了出来。
极小。
带腥。
带寒。
像昨夜怪物断尾上的涎膜。
只是淡得多。
像被药粉洗过。
也像被丹火炼过。
沈蝉衣看着那点东西,脸色白了。
“他碰过怪物残物?”
顾尘道:“写相近。”
沈蝉衣抬头。
顾尘声音很低。
“写太重,册子出不了丹房。”
沈蝉衣沉默一息。
最后写下:
“指缝见腥寒黏痕,疑与黑风山邪物残秽相近。”
顾尘继续看胸口。
周平胸前衣襟焦黑。
可皮肉烧得浅。
火只燎了衣。
没烧进肉。
这不是被炉火烧死。
是有人事后用火,想遮东西。
顾尘用指刀挑开焦衣。
里面粘着半片青纸。
纸被烧掉一角。
剩下半边,贴在皮肉上。
他没有硬撕。
先用温水润开。
再用引尸针一点点挑。
半片青纸终于脱落。
纸面上,还有一枚暗印。
药事堂。
沈蝉衣的脸彻底白了。
“吴长老的药事堂。”
顾尘低头包好青纸。
用尸蜡封边。
“入册。”
沈蝉衣握笔的手紧了紧。
“胖执事会压。”
顾尘道:“别写活人的话。”
“写尸上的东西。”
沈蝉衣看着他。
顾尘一句一句说。
“药童周平。”
“眼底细黑线。”
“舌下见青纸灰。”
“丹田见丹针孔,针边有朱砂烧痕。”
“指缝见腥寒黏痕。”
“胸衣内附半片药事堂封纸。”
“死因未定。”
“疑寒药逆脉。”
“疑死前接触黑风山邪物残秽。”
沈蝉衣低头写。
一笔比一笔重。
顾尘最后看向周平的双手。
他的十根手指扣在胸前。
扣得很死。
不像死后僵住。
像死前拼命攥住了什么。
顾尘没有硬掰。
先点腕脉。
银针未黑。
却浮出一层淡霜。
顾尘道:“寒药入脉。”
沈蝉衣问:“能定?”
“不能。”
顾尘道:“写疑。”
沈蝉衣又添了一个“疑”字。
顾尘这才伸手。
按住周平掌根。
先松腕。
再松筋。
最后松指。
力道很轻。
尸体不会喊疼。
可骨头会裂。
骨一裂,掌心里藏的东西,也会碎。
松到第三根手指时。
一粒东西滚了出来。
米粒大小。
灰白色。
像药渣。
又像骨灰。
沈蝉衣下意识弯腰。
顾尘抬手拦住。
“别碰。”
他用银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