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
脸白。
眼底发青。
像三日没睡。
他一见顾尘,先皱了皱鼻子。
嫌尸臭。
可他又不敢嫌得太明。
只把身子往后挪了半寸。
“顾尘?”
顾尘弯腰。
“小的是。”
小厮递来一张青纸。
纸角盖着丹房印。
“沈药师让你即刻去废尸房。”
“有一具药童尸,要你收。”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
“就是黑风山抬回来的那具。”
顾尘接过青纸。
没有立刻打开。
只问了一句。
“昨夜矿棚八具里,没有药童。”
小厮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顾尘记得这么清。
一个杂役。
一夜收了八具尸。
竟还能把每具尸都记住。
他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
“那具没进矿棚。”
“昨夜人刚抬出西岔道,就被丹房先领走了。”
“说是药毒未散,怕污了旁尸。”
“后来矿棚那边,补了一具塌方矿奴。”
“账上还是六新二旧。”
顾尘垂着眼。
心里却冷了下来。
数目没错。
尸却换了。
黑风山死了六个新尸。
三个矿奴。
两个外门弟子。
一个丹房药童。
可他昨夜验到的六具新尸里,没有药童。
有人把药童抽走。
又塞了一具塌方矿奴顶数。
账还是账。
尸已经不是尸。
殓仙师最怕这种事。
账对了。
尸错了。
死人就会替活人背锅。
顾尘没有多问。
问多了,就像他想查。
他只是低头。
“只收尸?”
小厮瞥了他一眼。
“沈药师说,你若看出什么,照实写。”
“若看不出,就缝好嘴,别乱说。”
顾尘道:“明白。”
小厮又道:“胖执事也说了。”
“你欠丹房一年废尸工。”
“今日算第一日。”
顾尘垂眼。
“小的记得。”
小厮走得很快。
像这柴房多站一息,都会沾上晦气。
顾尘关上门。
小楼已经醒了。
她坐在草堆上,自己把旧布往手腕上缠。
一圈。
两圈。
三圈。
缠得很笨。
却很认真。
顾尘走过去,替她重新缠好。
“不用这么紧。”
“太紧,醒来会疼。”
小楼低声道:“我不怕疼。”
顾尘看着她。
“我怕。”
小楼低下头。
不说话了。
顾尘从破罐底取出两块灵石。
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块。
不能全动。
一块灵石放在小楼枕边。
若真遇到急事,能买一口命。
也能砸出一点动静。
顾尘又把门后的柴刀推到草堆旁。
小楼看着柴刀。
“我不会用。”
“吓人用。”
“吓得住吗?”
“吓不住,就砸碗。”
小楼想了想。
“碗就一个。”
顾尘道:“命也一个。”
小楼抿了抿唇。
把柴刀往自己身边又拖近了些。
顾尘背上殓具布卷。
临走前,他又摸了一遍门内木签。
执法征调。
还在。
丹房在外门偏东。
炉火常年不灭。
离得还远,便能闻到药草烧焦的味道。
那味道钻进鼻子里,又苦又燥。
像把一口药渣塞进喉咙。
废尸房在丹房后头。
一排低矮黑屋。
墙皮被丹烟熏得发黄。
屋檐下挂着几只铁笼。
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