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替小楼引阴气。
冷意还压在指骨里。
不是外霜。
是骨缝里透出来的寒。
若被沈蝉衣看出不对。
麻烦就大了。
他在衣襟上擦了两下。
又捻起一点灶灰,抹过指节。
手指立刻灰暗下来。
像常年摸尸留下的旧脏。
顾尘又回头看了一眼草堆。
小楼蜷在薄被里。
脸朝墙。
呼吸很轻。
却稳。
他这才拔开门闩。
门外。
石勇站在晨雾里。
脸色比昨夜更沉。
腰间刀已出鞘半寸。
刀锋上沾着一点暗红。
像刚擦过血。
沈蝉衣站在他身后。
药箱斜背着。
头发乱了两缕。
脸色发白。
一看便是赶来的。
她一看见顾尘,目光先越过他肩头,往屋里扫了一眼。
“你屋里怎么又这么冷?”
顾尘垂眼。
“穷屋漏风。”
沈蝉衣看了他一息。
没有再问。
石勇更没心思听这些。
他只说了一句。
“甲字坑又死人了。”
顾尘问:“几具?”
石勇盯着他。
“不是几具。”
“执法堂昨夜派进去两个人。”
“只拖回来半具。”
屋里静了一息。
顾尘袖中的骨针,无声夹紧。
执法堂的人也死了。
黑风山里的东西,胆子更大了。
这不是好事。
也不是坏事。
执法堂死了人,他这个殓仙师会更有用。
可黑风山里的危险,也会跟着翻倍。
沈蝉衣声音发紧。
“察事让你立刻过去。”
“他说……”
她顿了一下。
喉间滚动。
“那半具尸体的后颈,也有孔。”
顾尘没有立刻应。
他转身走到草堆旁。
小楼仍旧背着身。
像还在病中昏睡。
只有藏在被下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听见了。
顾尘替她把被角压好。
又用身体挡住石勇和沈蝉衣的视线。
他低声道:“别乱动。”
小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道:“哥,你去。”
顾尘看着她。
“饿了怎么办?”
小楼沉默了一下。
小声道:“忍着。”
顾尘把床脚那只破罐推近了些。
里面还有半碗冷粥。
“先吃这个。”
小楼看了一眼。
“这粥是不是比我年纪还大?”
顾尘道:“比你命短。”
小楼不说话了。
顾尘起身。
背好殓具布卷。
三人往甲字坑走。
晨雾很冷。
贴在皮肤上,像薄薄一层尸气。
沈蝉衣走了几步,低声问:“你妹妹真是石化病?”
顾尘没看她。
“丹房不治穷病。”
沈蝉衣被堵了一下。
又过几步,她才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尘声音很低。
“小的也不是怪沈药师。”
沈蝉衣不说话了。
石勇走在最前。
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进了西岔道,你只验尸。”
顾尘道:“小的本来就只会这个。”
石勇停了半步。
“昨夜那具穿刺尸,察事看了。”
顾尘垂眼。
“察事怎么说?”
“他说你验得准。”
顾尘道:“死人说得准。”
石勇冷哼。
“少拿死人挡话。”
顾尘没接。
他靠死人吃饭。
也靠死人活命。
这不丢人。
能活就行。
走到甲字坑时,天色还未全亮。
矿口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