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看着那滴化开的蓝黑灵液。
声音压得很低。
“入口太险。”
“先走皮脉。”
“只试一丝。”
小楼乖乖点头。
她把手伸出来。
手腕很细。
细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
顾尘看着那只手。
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他的手没有抖。
他取出引尸针。
针身细长。
针尾缠着黑狗血泡过的麻线。
这是给尸体泄煞用的东西。
如今要落在活人身上。
落在小楼身上。
顾尘指尖停了一息。
只一息。
随后稳住。
心疼救不了命。
手稳,才救得了。
他用针尖沾了一点蓝黑灵液。
极少。
比米屑还少。
然后轻轻点在小楼左腕内侧。
一点。
小楼身子轻轻一颤。
“冷。”
“忍一息。”
顾尘两指按住她腕脉。
读脉。
读气。
读那一丝寒意往哪里走。
寒意入肤后,没有乱窜。
它像闻到了旧路。
顺着小楼腕脉内侧,慢慢往下沉。
不是冲心口。
也不是冲脑后。
而是贴着阴脉往臂弯走。
很慢。
很细。
却稳。
顾尘心中一沉,又一松。
路对了。
李瞎子尸身上留下的阴气旧路,对小楼有用。
但只能是一丝。
再多一分,就是拿她试命。
小楼咬着唇。
没有喊疼。
眼睫抖得厉害。
手却没有乱动。
她怕一动,顾尘的针就偏。
顾尘低声道:
“转过去。”
小楼看他。
顾尘补了一句。
“背对着我。”
小楼点点头。
她依言转身。
外衫滑下半边。
后背露出来。
脊柱一节一节凸着。
太瘦了。
三年大病,把她身上的肉都熬没了。
肋骨一根根数得清。
顾尘没有多看。
他看的,是脊柱两边那几条浅青色的脉痕。
白。
青。
透。
像寒气伏在薄皮底下。
这是坏事。
也是好事。
坏在经脉太薄。
稍重一点,便会伤。
好在脉路显出来了。
不用再下针探路。
探针入体,终究多一分凶险。
顾尘左手仍按着她腕脉。
右手并起两指。
落在她后颈旁侧。
第一节。
第二节。
第三节旁。
轻轻一压。
安魂指。
殓仙师压起尸用的手法。
压乱气。
封游魄。
用在死人身上,可以重三分。
用在活人身上,只能轻得像落灰。
寒意走到小楼臂弯时,忽然顿住。
像是要散开。
小楼喉间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
顾尘指尖下移半寸。
按住她肩后的浅青脉痕。
“不许散。”
声音很低。
像对尸体说。
也像对那一缕阴寒说。
寒意被压住了。
没有往外乱散。
而是顺着顾尘指下那条细窄脉痕,慢慢往背脊外侧沉去。
顾尘额角渗出冷汗。
左肋疼得发麻。
刚换过的布条,又被汗浸湿。
可他的手还是稳的。
这一寸路,比缝十具碎尸还难。
尸体不会疼。
不会怕。
也不会在指下喘息。
活人会。
小楼会。
她肩头轻轻颤了一下。
顾尘立刻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