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立刻推门。
他先看门槛。
灰尘被蹭乱了一线。
不是他的脚印。
脚掌宽。
后跟沉。
是个胖人。
来人站过很久。
却没有进门。
顾尘眼神微冷。
刘管事已来过一趟。
再看门缝。
执法堂那枚黑木签,还挂在里面。
只是比他走前歪了半寸。
有人隔着门缝看过。
也伸手碰过。
但终究没敢取下。
顾尘又看窗下。
两根草屑被踩弯。
窗纸边缘,有一处极细的破口。
有人贴着往里瞧过。
却没敢翻窗。
也没敢进屋。
墙根那块破瓦,还压在原处。
顾尘蹲下。
鼻尖贴近门边,轻轻闻了闻。
没有陌生香灰味。
没有灵力探查留下的刺味。
只有旧药气。
尸臭粉。
还有小楼身上那点冷意。
人来过。
没进去。
这就够了。
顾尘这才推门。
柴房里很暗。
冷意还没散尽。
不是夜风的冷。
是小楼身上的寒。
残在墙缝里。
残在草堆里。
也残在那床破被上。
顾尘反手关门。
落闩。
又把执法木签扶正。
挂回门缝正对的位置。
让外头那些狗再来看,也能看清楚。
做完这些。
他才走到草堆旁。
小楼还睡着。
脸色比昨夜好些。
唇边那点青色,也淡了许多。
呼吸很轻。
但一下一下,连着。
这是活人的气。
顾尘蹲下。
两指搭在她腕口。
一下。
两下。
三下。
脉弱。
却稳。
他又轻轻摸了摸她腕骨边。
寒意还在。
可没有往外冲。
安魂指压下的那道劲,还没散。
还能撑一阵。
顾尘把被角给她掖紧。
又看她被旧棉布缠住的双手。
布条没松。
指节也没有挣扎过的痕迹。
她没有醒过。
也没有伤到自己。
这便是好事。
顾尘没有多看。
多看会软心。
软心会误事。
他退到门边。
背靠着门板坐下。
门板很冷。
左肋一贴上去,疼意立刻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第四肋。
第五肋。
裂了。
还没断。
昨夜乱葬岗那一下,伤得不轻。
今夜又进矿验尸。
一路来回折腾。
每吸一口气,都像有细锯子在肋间慢慢拉。
顾尘没有出声。
也没有急着歇。
他先听。
墙外没有脚步。
窗下没有呼吸。
柴房外头,暂时干净。
他这才取出那只小瓷瓶。
瓶里封着半滴暗红冷液。
这是从那具后颈有孔的矿奴尸身里炼出来的。
液珠很小。
颜色却沉。
像一滴被冻住的血。
顾尘取出银针。
针尖轻轻一点。
针没有发黑。
却绕出一圈极淡的红线。
红线在针尖上转了半圈。
很快散开。
顾尘目光沉了沉。
不是毒。
也不是寻常尸煞。
这里头,带着那怪东西咬过经脉的痕。
黑风山那东西,会吸人灵力。
这半滴液,沾着它的味。
顾尘没有再碰。
尸蜡封口。
黑狗血麻线缠紧。
旧布又裹三层。
这东西不能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