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又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
像骨头里还憋着一口冷气。
“胸腔散气。”
“快完了。”
他说得平稳。
左手顺势抹过尸口。
一把矿灰扑了上去。
灰尘压住了寒气。
也压住了那一点幽蓝微光。
这一下看着像收尸。
其实是在遮味。
死人胸口一开,寒气外泄,本就正常。
沈蝉衣就算闻到,也只会以为是旧尸阴气。
右手在袖底一收。
黄皮葫芦口轻轻一颤。
那缕幽蓝道蕴,被无声吞了进去。
没有响动。
也没有灵光外露。
只有葫芦内壁,多了一点冷意。
很快。
一滴极小的幽蓝灵液凝了出来。
只有半粒米大。
清。
冷。
没有腐味。
没有尸臭。
也没有第五具尸身上那股腥寒邪气。
顾尘心里微微一松。
这东西不能自己吞。
来路太偏。
贸然入体,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冻坏经脉。
但它能给小楼试一试。
她体内那股寒气乱冲。
若能用这滴幽蓝灵液引一引,
也许能让她下次少发一次疯。
这一趟黑风山,没白来。
顾尘没有再取。
李瞎子尸身里还有残痕。
可再抽,尸皮会皱。
眼窝也会塌。
阴气一空,沈蝉衣这种药师,未必看不出来。
他立刻封住葫芦。
袖口落下。
黄皮葫芦缩回暗袋线缝。
动作很稳。
像只是收了一根针。
沈蝉衣还在低头看册子。
没有发现。
顾尘这才开始缝尸。
粗针穿过碎肉。
麻线压住裂口。
一针。
一线。
不快。
也不慢。
胸口那个破洞,被他一点点收拢。
不能缝得太漂亮。
太漂亮不像塌方尸。
也不能缝得太乱。
太乱会漏寒气。
他只把裂口收得能盖住骨茬。
再留出几处碎口。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熬了一夜的殓仙师,尽力把尸体收拾齐整。
沈蝉衣站在旁边。
看得眉心微皱。
她低声道:“这具也太惨了。”
顾尘没有抬头。
“死了就不惨。”
“惨的是死不干净。”
沈蝉衣怔了一下。
她看着顾尘的手。
那双手不大。
指甲剪得很短。
甲缝里有洗不净的灰黑。
可落针的时候,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
顾尘收了最后一针。
咬断线头。
药粉抹过缝口。
再扑一层矿灰。
尸味淡了。
寒气也被压了下去。
李瞎子的脸还是灰白。
两只眼闭不严。
眼皮下的白翳鼓着。
像死后还盯着什么地方。
顾尘伸出两指。
从李瞎子眉心往下抹。
一下。
两下。
灰白眼皮终于合上。
他在心里低声道:
“眼眶给你合上了。”
“借你一点阴痕。”
“若真救得了小楼。”
“以后我给你补一张干净裹尸布。”
这话不能说出口。
死人听不听得见,不打紧。
活人若听见了,就要命。
八具尸体,很快收完。
断骨归位。
破皮收线。
寿衣铺平。
手脚也摆正。
第五具后颈有圆孔的矿奴,
顾尘特意用尸布垫高了半寸。
这样草席不会磨到创口。
那层残留腥膜,也不会再蹭出来。
沈蝉衣合上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