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有血味。
很新。
还带着一点冷腻。
像有什么东西刚从石壁上爬过去。
石勇走在最前头。
他膀阔腰圆,手一直扣着刀柄。
人不说话。
像一块会走路的石头。
沈蝉衣走在中间。
背着丹房药箱,腰间挂着青纸封条。
她脸色白,眼神却很静。
顾尘走在最后。
低着头。
脚步落得很轻。
察事没有亲自来。
只派了石勇和沈蝉衣随他入矿,先验尸。
石勇炼气八层。
沈蝉衣是丹房见习药师。
顾尘只是杂役院一个炼气二层的殓仙师。
这三个人走在一起,本就不该。
沈蝉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真是杂役?”
顾尘垂眼。
“是。”
“杂役也会验尸?”
“吃的就是这碗饭。”
沈蝉衣又问:“我听说殓仙师多是老师傅,你这么年轻……”
顾尘道:“这一行,死得早,就不算年轻。”
沈蝉衣停了半息。
没再问。
矿道越往里走,越窄。
灯火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像一层湿布。
血腥味。
矿灰味。
死气。
全堵在鼻子里。
石勇身上有灵力护体,可步子还是慢了些。
不是怕。
是不适。
这矿道里的寒气,专压经脉。
修为越高,灵力越活,越容易被压住。
顾尘反倒平静。
他在死人堆里待了三年。
旁人闻着要命的味道。
他闻着,只觉得熟。
废矿棚到了。
棚门半开。
门槛上有拖血的痕。
一条。
两条。
一直拖到石板前。
棚内摆着八具尸体。
六具是今夜刚抬出来的新尸。
另外两具,是旧塌方道里挖出的旧尸。
旧尸裹了两层草席。
味道却压不住。
不是烂肉臭。
是血、矿灰、阴寒死气混在一起,沉得人胸口发闷。
石勇站在门口。
“我守外面。”
“有事喊。”
说完,他便不动了。
手还在刀上。
沈蝉衣刚踏进半步,便取出帕子,捂住口鼻。
她脸色更白。
眼睛却更亮。
顾尘进棚。
蹲下。
掀开第一张草席。
干活。
前四具,都是塌方压死。
胸骨断。
肺叶碎。
口鼻有矿灰。
死得急。
没别的花头。
顾尘验得很快。
但到了第五具。
他的手停住了。
后颈。
又是一个圆孔。
他没有急着说话。
先看脸。
男。
三十上下。
牙缝里有矿灰。
指甲磨裂。
掌心老茧厚。
矿奴。
他翻开眼睑。
眼底无黑线。
再掀舌根。
舌下无符灰。
最后,才回到后颈。
顾尘抬头。
“记。”
沈蝉衣放下帕子。
取出册子和炭笔。
顾尘声音很稳。
“第五具。”
“男。”
“约三十。”
“矿奴。”
“前胸有挫伤。”
“伤面有矿渣。”
“不是致命处。”
沈蝉衣笔尖落下。
沙沙作响。
顾尘继续道:“致命伤在后颈。”
“圆形穿刺。”
“直径半寸。”
“创壁光滑。”
他说完,伸出食指。
缓缓探入创口。
沈蝉衣的笔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