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脚,一处废旧矿坑内。
顾尘藏在暗处。
他先把杂役青衫换下。
改穿一身粗布灰短打。
衣摆短。
便于逃。
袖口窄。
便于藏针。
然后他将四个小瓷瓶,分别绑在大腿内侧。
不用一处藏。
一处被抢,至少还有余地。
最后,他扯下一块黑布,蒙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做完这一切,
他像一只无声的夜猫。
弯腰钻进了矿坑深处的裂缝。
下面,是鬼市。
宗门明面上严禁,暗地里人人都在交易的法外之地。
顺着湿冷石阶往下。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两边石路上,摊位排得极密。
黑袍的。
戴斗笠的。
蒙面的。
一个个都不肯露真容。
也没人高声吆喝。
只偶尔传来几句低语,像从坟里飘出来的。
顾尘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
四周有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
在这地方,炼气二层,就是最底层的肥羊。
谁都想上来啃一口肉。
可顾尘不急。
他今天不是来找死的。
是来卖命换灵石的。
只要买家出得起价,又不敢当场黑吃黑,那就够了。
走了百余步。
顾尘在最角落的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
脸上蒙得严实。
只露出一双浑浊眼。
那眼里,带着常年见血才有的狠劲。
摊位上,只摆着三瓶丹药,两张发黄的辟邪符。
但最扎眼的,是老头脚边摆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刚砍下来不久的手掌。
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断口的血,把地下的黑石头染得通红。
血已将黑石染成暗红。
那块黑石上,旧血层层叠叠,早看不出原色。
显然,来这里试货的人,不少都把手留下了。
顾尘脚步微顿,随即蹲下。
老头没抬眼皮。
手里捏着一块脏布,慢条斯理地擦一柄薄刃短刀。
刀身极窄。
剔骨方便。
挑筋也顺手。
一滴血顺着刀锋滑落。
啪。
滴在石上。
声音很轻。
顾尘却听得清楚。
他压住心口起伏,开口。
“前辈。”
“收东西吗?”
老头这才抬眼。
先看顾尘的手。
再看腰间。
最后扫过大腿内侧。
顾尘心里一紧。
他藏瓷瓶的位置,未必瞒得住这种人。
老头冷声道。
“不收破烂。”
他用刀尖点了点旁边那块黑石。
“把你的货,放上去。”
“石头亮,谈价。”
“石头不亮,手留下。”
话音一落。
旁边几处摊位,便有人低笑出声。
显然,这一套,他们都见惯了。
顾尘脸色不变。
他伸手,从大腿内侧摸出一个小瓷瓶。
瓶塞拔开。
一缕清寒之气,无声散开。
在这满是霉腐味的溶洞里,这股清香极其扎眼。
老头眼角一跳。
顾尘把瓶口倾斜。
一丝青白灵液滚出。
落在黑色验货石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黑石没亮。
那滴灵液伏在石面,像一粒冷露。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幸灾乐祸的低笑。
“又一个来送手的。”
“这小子的手,倒细,不知道能熬几刀。”
老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小子。”
他手中短刀一抬。
冰冷刀锋,直接贴上顾尘手腕。
“你敢戏耍老夫。”
“手留下。”
刀锋压住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