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粗针一收,把最后一截线头咬断。
十一具尸体,总算全部收敛完毕。
刘管事的小眼睛一缩。
“你还活着?”
顾尘立刻弯腰。
声音恭顺。
“托管事大人的福。”
“小的命贱,妖物嫌脏,没收。”
刘管事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一双小眼睛死死的盯着顾尘。
像是想从顾尘脸上看出惊慌。
看出怨毒。
看出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可顾尘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熬了一夜的疲惫。
还有杂役该有的低眉顺眼。
刘管事冷哼一声。
“活干完了?”
“回管事,都干完了。”
刘管事绕着石板走了一圈。
越看,脸色越沉。
他管杂役院多年。
殓仙师见过不少。
可这十一具尸体,
每一具尸身都收得规矩。
针脚不乱。
皮肉合缝。
连被撕开的脸,都被一针一线拉回了原样。
最要紧的是。
那些本该吓人的伤口,被顾尘一收,竟看不出多少破绽。
这手艺,确实能遮丑。
刘管事心里动了一下。
但嘴上仍旧刻薄。
“手艺还成。”
“就是命太硬。”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
叮当。
灵石丢在血泥里。
“五块的差事。”
“你只值两块。”
顾尘立刻弯腰去捡。
没有争。
没有问。
他把灵石擦干净,收进怀里。
“谢管事大人赏。”
刘管事看他这么顺,反倒更不痛快。
他忽然伸手。
“拿来。”
顾尘一顿。
“管事?”
刘管事咧嘴一笑。
“你欠我的孝敬,三天十块。”
“这两块,先抵账。”
两个杂役低着头。
谁也不敢出声。
顾尘沉默一息。
然后把刚收起的两块灵石,又恭恭敬敬放回刘管事掌心。
“该给管事的,一块也少不了。”
刘管事把灵石收起,冷笑。
“算你识相。”
他转身要走。
顾尘却忽然低声开口。
“管事大人。”
刘管事脚步一停。
“还有事?”
顾尘低着头。
像是怕极了。
“小的昨夜缝尸,瞧见一点脏东西。”
“本不该多嘴。”
“可若不说,怕连累管事大人。”
刘管事脸色一冷。
“你吓唬我?”
顾尘噗通一声跪下。
额头贴地。
“小的哪敢。”
“小的只是殓尸的。”
“死人身上的话,小的看得懂几句。”
棚里一静。
两个杂役连喘气都轻了。
刘管事盯着他。
“说。”
顾尘爬起来。
走到第七具尸体旁。
他用银针轻轻拨开后颈缝口。
“管事请看。”
“这处后颈孔,不是刀伤,也不是人手器物。”
“孔口边缘有活血反应。”
“皮下有一圈青紫。”
“说明人还活着时,被东西钻了进去。”
刘管事皱眉。
顾尘又拨开一点。
“孔内有倒刺刮痕。”
“一层往里,一层往外。”
“像虫须。”
“不是铁器。”
“铁器留下的伤,边会硬,骨会碎。”
“这里没有。”
“所以,确是妖物。”
刘管事脸色稍缓。
只要是妖物,就还能往上报。
可顾尘下一句,让他心又提了起来。
“但不是寻常野妖。”
“它只吸脑髓和经脉里的灵气。”
“不吃肉。”
“不啃骨。”
“杀完人后,还被人补了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