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高高拱起。
他的脸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爪痕焦黑。
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
顾尘眉头微皱。
从腰间的粗布袋里,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
在爪痕的边缘,轻轻拨了拨。
没有血迹。
连一丝干涸的血痂都没有。
顾尘眼神微凝。
活人若被妖兽抓伤,气血奔涌,伤口会因为皮瓣外翻而渗出大片淤血。
可这具尸体上的伤口,干净得像是在死猪肉上划出来的。
这是死后伪装!
有人在掩盖真正的死因。
顾尘没有出声。
他的指尖,顺着死者的脖颈,一寸一寸地往下摸索。
皮肤冰凉,僵硬。
在大椎穴往上一寸的地方,他的指尖骤然一顿。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穿刺创口。
伤口极小。
只有半寸宽。
顾尘将油灯挪近了半寸。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撑开创口。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创壁极其光滑,没有半点碎骨残留。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创壁内侧,有一圈圈极细、极密的螺纹绞痕。
这绝不是妖兽的爪牙能造成的伤口。
妖兽捕食,只会撕咬、拍击。
绝不会用这种精准的手段,刺穿大椎穴,一击毙命。
顾尘面色平静,心中却微微一凛。
他刚想将草席重新盖上。
突然。
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具瘦削矿奴的嘴角,竟然微微往上扯了扯。
在昏暗的油灯下。
这个笑容显得无比诡异、阴森。
就像是死者在嘲笑他的无知。
换作寻常的杂役,此刻怕是已经吓得惊叫出声,拔腿就跑了。
但顾尘没有。
他做殓仙师三年,见过的怪异尸体太多了。
惊慌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顾尘立刻屏住呼吸。
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入针囊,摸出了一枚三寸三分长的柳木缝尸针。
这针在黑狗血与朱砂里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专克各种阴邪怨气。
他左手捏住死者的下颌,用力一卸。
咔哒。
死者的嘴被强行合拢。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缕灰色的雾气,从死者的牙缝里猛地钻了出来。
那灰气宛如一条细小的毒蛇,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便直奔顾尘的鼻腔钻去。
顾尘冷哼一声。
他手中的柳木缝尸针化作一道寒芒,精准地钉在死者的人中穴上。
嗤!
灰气与木针相撞,冒出一缕黑烟。
那灰气似乎有灵性,受挫后立刻想要缩回尸体口中。
但顾尘哪里会给它机会。
他右手连动,又是两针。
分别扎在承浆穴和廉泉穴上。
三针定魄!
这是殓仙师一脉的土办法,专门用来封锁尸体体内的残存咒力。
灰气被死死钉在喉管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呜咽声,最终不甘地散去。
顾尘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可不是简单的怨气,而是有人故意在尸体口中留下的残咒。
只要有活人靠近验尸,残咒就会触发,杀人灭口。
好狠的手段。
顾尘心中暗忖。
但他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
他只是个杂役,拿钱办事,苟活才是第一要务。
顾尘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
他走到门边,将门缝又拉开了一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夜风呼啸,夹杂着远处妖兽的低吼,暂时没有人类靠近的脚步声。
安全。
他这才从暗袋死线里取出黄皮葫芦。
拔开塞子,将葫芦口对准了第一具被妖兽咬死的矿奴。
顾尘小心翼翼地注入一丝灵力,控制着葫芦的吸力。
他不敢多吸,每具尸体只抽取最表面的一丝道蕴。
嗡。
一缕一缕近乎透明的灰气,从前六具尸体的伤口中缓缓飘出,没入葫芦口中。
片刻后,葫芦内壁微微湿润。
凝结出了三滴乳白色的普通灵液。
米粒大小。
清香极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