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椅子上,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控诉和狂笑从未发生过,拿起桌上那半截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雾:“引路人是吧?具体怎么弄?你给叔公好好说道说道。”
王昊压下心头的惊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他详细地讲述了引路人的职责、送葬的路线、需要念诵的简单指引词以及下葬当天的时辰安排。
王启华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个细节,甚至还从桌下翻出一个破旧的小本子,用一支快没油的圆珠笔歪歪扭扭地记下几个关键词。
当王昊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老宅院门前时,日头已经升到中天。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墙角——徐长生放工具的地方空空如也。灶房里没有烟火气,堂屋里也静悄悄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袭上王昊心头。长生还没回来!他抬头望向屋后莽莽苍苍的群山,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涩。
看来主角光环也并非万能!
他冲进灶房,将早上特意留给长生的那份饭菜胡乱盖好。没有丝毫犹豫,他抓起靠在门后的匕首,将甩棍插在后腰,沿着徐长生清晨离去的方向搜寻而去。
山路崎岖,密林遮天蔽日。王昊凭借修士残留的敏锐五感和对地形的本能判断,在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灌木丛中艰难穿行。他呼喊着徐长生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夕阳西下,染红树林,王昊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找到了徐长生。
少年仰面躺在一片略显空旷的枯草地上,柴刀脱手落在不远处,麻绳散乱地堆在脚边。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额头和脸颊沾着泥土和草屑。
“长生。”王昊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将少年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臂弯里,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长生?醒醒,长生!”
王昊探了探徐长生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还好,呼吸平稳。他掐了掐徐长生的人中。
大约过了一分钟,徐长生浓密的睫毛终于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充满了茫然和空洞,仿佛灵魂刚从极遥远的地方被强行拽回。
“爸?”他看着眼前王昊焦急的脸庞,声音虚弱而沙哑,“你……你怎么在这儿?”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一阵头晕目眩。
“别动!”王昊按住他,仔细检查他的头部、四肢,没有明显外伤,体温也正常,“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现在都半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晕倒在这里?”
“半晚?”徐长生茫然地重复着,努力转动着有些僵滞的思维。
“我,我不知道……”他吃力地回忆着,“我记得我走到这里,看见这里有一棵大树!树干得三个人才能合抱。我觉得它特别合适做棺材,就想着先标记一下位置……”
他越说越急,甚至抓住王昊的手臂,指向草地的中央:“爸!就是这里,树就在这里的,我当时还靠在这棵树上休息了一会儿。我还用柴刀在树干上砍了个记号!就在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除了枯草什么也没有的地面。
“树呢?”他失声惊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怎么不见了?!刚才明明就在这里的啊!”他激动地指着那片空地,身体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
王昊的心猛地一沉。他顺着徐长生指的方向仔细看去。地面平整,只有枯黄的衰草和被踩踏过的痕迹,哪里有什么需要三人合抱的大树的影子?更别说树桩或残留的根须了,仿佛那棵大树从未存在过。
“长生,别急。”王昊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他伸手摸了摸徐长生的额头,并没有发烧的迹象,“你确定?是不是太累看花了眼?或者记错了地方?”
“没有!绝对没有!”徐长生斩钉截铁地摇头,带着一丝被质疑的委屈,“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里。我还靠着树休息了!那树皮的感觉,凉凉的,糙糙的。还有记号!爸,你信我啊!”他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王昊看着他眼中那份惊惶和笃定,再环顾这片透着阴冷死寂气息的空地——明明是向阳的山坳,此刻夕阳的余晖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温度似乎都比周围低了几度。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王昊的脊椎悄然爬升。他信。他相信徐长生没有说谎。但这诡异的现象,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我信你。”王昊沉声道。他扶着徐长生慢慢站起来,目光锐利地再次扫视了一圈这片诡异的空地,“这地方不太对劲。先回家,回去再说。”
王昊搀扶着还有些虚软的徐长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归途上。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