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好险!若非他多留了个心眼,此刻恐怕已成刺猬了。他不动声色地起身,退回到王启华刚才起跳的准确位置,助跑,发力,稳稳地跃过壕沟,落在王启华身旁。
王启华脸上的戏谑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哼,脑子还算灵光。跟我来。”
他领着王昊绕过平房主体,来到后院一间低矮的偏房。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烟草、汗味和机油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狭小,堆满了各种工具零件和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器件,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画满各种标记符号的泛黄地图。唯一一张破旧的木桌旁摆着两把椅子。
两人落座。
“简单介绍一下,我叫王启华。”王启华笑了笑,“按理来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公。”
“叔公。”王昊翻遍原身的记忆,终于想起来有这样一号人物。王启华是原身爷爷辈里最小最有出息的,几乎和他爸同岁,早年成绩优异去当了兵,战功赫赫,成了军官,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王启华从桌上拿起一杆黄铜烟锅的老旱烟袋,又从一个小铁盒里捻出一小撮黑褐色的烟丝,慢悠悠地填进烟锅里。他摸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咔哒、咔哒”按了好几下,火苗虚弱地跳动,却怎么也点不着那烟丝。
王昊见状,默默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包仅剩三根的香烟,抽出一支,隔着桌子递了过去。
王启华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接过了烟。这次打火机很争气,橘黄的火苗舔舐着烟卷,他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辛辣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烟雾缭绕中,他再次开口,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些:
“小子,你父母怎么没的?”他的目光透过翻涌的烟圈落在王昊脸上。
“在基地里,被人害了。”王昊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他看了李勇给他的信件,初步断定是内部有人作乱,而李勇还在调查罪魁祸首。
“呵……”王启华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像是听到了最寻常不过的事。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头骤然明亮,映亮了他眼中骤然翻涌起的刻骨恨意和一种近乎癫狂的灼热。
“这世道就是这样,他们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从来不关心我们的死活。”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零碎物件哗啦作响。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踱步,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控诉般的激动,“你以为是他们心善吗?错!大错特错!是为了更好的压榨我们,剥削我们。”
“他们为了隔绝病毒,为了自身利益,甚至下令轰炸未转移的居民区!”他猛地停在王昊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指激动地颤抖着,“我坚决不同意,可我一个草根出身,怎么斗的过那群血统高贵的恶魔?”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昊脸上,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整张脸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我们要拨乱反正!我们要拯救人民!我们要坚持斗争!火种不能灭!”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猛地跌落,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绝望,“可是,我们之中出现了叛徒!事情败露了,死了,全部死了!除了我还苟活于世。”
王昊:“......”这是能说的吗?这位叔公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啊!。
王启华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王昊,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带着某种神秘宿命感的声音,缓缓问道:
“知道为什么我还没死吗?为什么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守在这破地方?”
他猛地转回身,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王昊,手指却指向了王昊背后房梁上的一根粗麻绳。
“就在那个晚上,我逃回这里,万念俱灰。”他的声音变得飘忽,陷入某种回忆的迷幻,“就在我眼前开始‘走马灯’的时候,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响了!”他的表情变得极其虔诚,甚至带着一丝狂热,“它告诉我!能带领我们走出黑暗的人,有且只有一个!那人会出现在黄昏的天边,踏着落日余晖而来。”
他一步步逼近王昊,脸上绽放出一个混合着巨大苦涩、无尽期盼和终于解脱般光芒的、近乎癫狂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笑声: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终于把你盼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在狭小的工具房里回荡。
王昊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无比确信,眼前这位叔公疯了!他口中那个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人,绝不可能是他王昊!
“叔公,”王昊强行稳住心神,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我明白您的意思。您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的养子徐长生?”
王启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歪着头,用一种审视又带着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王昊,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