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进急诊楼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刚好在我面前关上。
门上的红灯亮得刺眼。
里面监护仪的提示音一阵接一阵,像细针一样往我太阳穴里扎。
“沈建国家属呢?”
“我。”
我一步冲到门口,气还没喘匀,护士已经把病危通知递到我面前。
“病人刚才突然休克,心跳骤停过一次,现在血压还在掉,先签字。”
那张纸一下杵到我眼前。
病危通知。
四个字像刀。
我没接。
不是不签。
是我刚抬头,就透过门缝看见了里面。
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灰得像纸,胸口贴满电极,氧气面罩罩住了半张脸。
监护仪上的心电波形已经乱了,旁边的血压数字还在往下掉。
可更让我头皮发炸的,不是这些。
是我看见,我爸身上压着一层死灰色的气。
那层气从胸口一直裹到喉咙,像浸了水的烂棉絮,一层层往下坠。
最重的地方,在他右手。
我爸右手正死死攥着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边缘发黑,像一口小井,正一点点把他身上的气往里吸。
我呼吸一滞。
掌心那道黑印突然烫了起来。
口袋里的黑玉牌冷得像冰。
一道低冷的声音,直接贴着我脑子响起。
“煞入心脉。”
“取钱,镇煞。”
“十息。”
我猛地抬头。
“把我爸手里的铜钱拿出来!”
面前的护士愣了一下。
“什么?”
“他右手里攥着铜钱。”
我盯着抢救室,声音发哑。
“把铜钱拿出来,压到他左胸。”
护士脸色一下沉了。
“家属请你冷静一点,别在抢救室门口胡说。”
“我没胡说。”
我一步逼到门前,手都在抖。
“再晚十秒,他命就没了。”
这句话一出口,抢救室门忽然开了。
一个女医生快步走出来。
她口罩拉到下巴,额角全是汗,胸牌上写着三个字。
苏晚棠。
“谁是沈建国家属?”
“我。”
苏晚棠看了我一眼,语速很快。
“病人情况很差,基础病拖得太久,刚才已经短暂停跳。我们在抢救,但情况不乐观,你先把字签了。”
我没接笔。
“他右手里攥着一枚铜钱。”
苏晚棠眉头一皱。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就是现在。”
我盯着她。
“那东西在吞他的命。”
旁边护士直接急了。
“你别在这儿发疯!”
“我们在抢救,不是在听你讲迷信!”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那你告诉我,我爸右手是不是一直攥着,根本掰不开?”
苏晚棠动作一顿。
她眼神明显变了。
还没等她开口,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孙庆山来了。
他一身西装,裤脚带着雨水,刚看见我堵在抢救室门口,脸就沉了下来。
“沈一衡,你闹够没有?”
“白天在公司发疯,晚上跑医院继续发疯?”
他走到近前,又冲苏晚棠挤出个笑。
“苏医生,不好意思,他今天受了刺激,脑子不太清醒。”
我转头看他。
他还在装。
他踩我,骂我穷,笑我救不起我爸。
现在我爸真躺在里面吊命了,他还要踩。
我胸口那口气一下顶了上来。
“你闭嘴。”
孙庆山愣住了。
旁边两个护士也愣了一下。
我盯着他,眼睛都发红。
“我爸躺在里面抢救,你还敢在这儿装人?”
“要不你进去救?”
孙庆山脸一下青了。
“你——”
抢救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苏医生,心率又掉了!”
苏晚棠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进去。
我猛地伸手撑住门框。
“苏医生。”
她回头,眼神已经冷了。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