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块?”
缴费窗口里的女人把那几张零钱一张张摊开,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你拿二十七块,来给重症病人开药?”
后面排队的人一下笑出了声。
“不是吧,二十七块也敢来医院?”
“住院住成这样,还不如早点拉回家。”
“这种病本来就是无底洞,穷人也敢硬扛,图什么?”
我站在窗口前,手指死死压着那张缴费单。
欠费,七千四百六。
病人姓名,沈建国。
我爸。
女人把钱往外一推。
“钱不够,药开不了。”
“下一位。”
我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我知道,我今天只要从这个窗口前退开,我爸后面的药就真断了。
后面一个男人已经不耐烦地挤了上来。
“听不懂人话啊?”
“没钱治什么病,堵这儿给谁看呢?”
他肩膀重重撞了我一下。
我身子一晃,掌心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差点掉地上。
火一下冲到了我脑门。
我真想回头狠狠干他一拳。
可我不敢。
不是怕他。
是怕这一拳打出去,今天这药就彻底没了。
我只能把钱重新攥回掌心,喉咙发紧地问了一句。
“先开一部分,行不行?”
窗口里的女人连眼皮都没抬。
“医院不是菜市场。”
“钱够,拿药。钱不够,等死。”
最后两个字像针,直接扎进我耳朵里。
后面那几个人笑得更大声了。
“听见没有,人家都让你等死了。”
“你爸摊上你这个儿子,也够倒霉的。”
“没本事还装孝顺,真他妈好笑。”
我眼前一阵发黑。
不是怕。
是羞。
是恨。
也是穷。
穷到我明明想狠狠干回去,最后却只能站在这儿,听他们一句句踩我爸,踩我,踩我这条烂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病房来电。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僵了两秒,才按下接通。
“喂。”
我爸的声音很轻,虚得发飘。
“一衡,药拿到了没有?”
后面那群人的笑声还没停。
我却只能把声音压稳。
“拿到了。”
“你先躺着,我马上上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爸嗯了一声。
“别急,慢点走。”
电话挂断,我站在窗口前,半天没动。
我知道我刚才撒了谎。
可我要是不撒,我爸在楼上连闭眼都闭不安稳。
我把那二十七块钱一张张塞回兜里,又把缴费单折起来,塞进最里面。
手指一直在抖。
后面的人还在催。
“走不走啊?”
“没钱就别演了。”
“我看他爸八成也撑不了几天了。”
这句话一出来,我猛地回头。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手里还拿着缴费单,脸上全是不耐烦。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转头,愣了一下。
我盯着他,眼睛都红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最后还是没敢。
我把那口气硬生生压了回去,转身就走。
不是我怂。
是我现在连冲动都不配有。
我爸还在楼上等药。
而我兜里只有二十七块。
我从窗口退开,站到走廊尽头,把背重重靠在墙上。
墙很冷。
可没我心里冷。
我二十六岁,在恒远拍卖行干了三年杂活,一个月四千二。
搬箱子,擦柜子,送货,盘库,什么都干。
别人一件拍品能喊到几十万上百万。
我连我爸今天的药都拿不出来。
今天中午,孙庆山在库房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踩我。
他说我爸那病就是个无底洞。
他说我一个月四千二,还学人住院救命。
他说穷命就是穷命,别做翻身的梦。
旁边那几个平时跟着他拍马屁的,笑得比谁都响。
一个说,衡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