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色当中,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目光静静汇聚于沈毅的身上,像是每个人都紧绷着一根弦,如此,就很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沈毅的话语。
“把你们叫来,是因为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
"水师大营那边,有军情送至,外海已经出现倭寇前哨,跟我大雍水师发生交火,疑似要入侵近海之中了。"
“没错,最近一直关于沿海的传闻是真的,倭寇……要大肆入侵我东南沿海之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校场上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民夫那边像炸了锅一样猛地沸腾起来。
"倭寇!真是倭寇!我就说……我就说永州这边怎么到处募兵,大人这里的营寨也是打造得这么厉害,真是要抗击倭寇的啊。"
"完了完了,以往那些倭寇海盗前来,那些水师、沿海那么多卫所都挡不住他们,如今大肆入侵,得来多少人啊?"
"不行,我得回去把我婆娘孩子先藏起来……"
"藏哪去?往山里跑?那帮畜生追着人砍,你跑得过?"
顿时间,民夫们乱作一团,有人神色止不住地慌张、恐惧,有人面色透着焦急,似乎想要立马回去安顿好妻儿……
顿时间,几百号人你一言我一语,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这股惊慌失措的情绪,几乎要将整座校场给笼罩!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士卒方阵。
安静,但不是死寂的安静。
一些士卒,轻轻吐了口气,低声说了句:"果然……"
他旁边那个年轻兵卒咽了口唾沫,手心攥出了汗,却把长枪又握紧了几分:"还真是来真的了……不是操练……"
“那些倭寇,以往小股的,都是随时上岸作乱。如今大肆进犯,得有多少倭寇前来啊?”
“咱们沿海这边,能顶得住吗?怕不是会成为倭寇的游乐园吧!”
"怕什么,"有人低声道:"咱们练了那么久,不就是等这一天么?刀磨了这么久,总不能真当摆设。就是不知,这倭寇比之那黑风军残部,又厉害多少?"
“那般黑风军残部,也算是精锐了,不照样是被咱们剿灭了?倭寇在厉害,也不可能厉害一倍以上吧?”
“不过,咱们人少啊,那些倭寇大肆进犯,必定会召集大量的海盗……”
“放心好了,咱们只是一处百卫所而已,前面还有水师大营顶着,再不济,还有州府军,咱们大雍官兵人数也不少。”
“就是,大人很早之前就说了,当初咱们还是民兵团的时候,大人就说过,主要的就是保护咱们村子一带!”
“如今大人神通广大,直接建了如此规模的营寨,简直就是一方重城的配置,固若金汤,还配置了如此多的火炮、精品弓弩,甚至还有一支水师舰队呢,就是人少了点,不足以开出去。”
“这般配置,只要不是倭寇主力军来到,其他小股的来多少死多少,就算是中型部队,也啃不下咱们此处营寨,只怕最后多半会绕道走!”
就在这时候,沈毅抬起了右手。
手掌平伸,五指微拢,然后缓缓往下一压。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那么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民夫的叫嚷声从高到低,从低到无,仅几个呼吸的功夫,校场上重新安静了下来。连风都停了一瞬。
沈毅此刻的目光主要汇聚在前列的士卒身上,大多人面露坚毅,只有少数新兵或者心气欠缺的士卒,露出了几分忐忑忧虑。
这,已经是令人相当满意的了!
对比其他卫所,那些兵卒对倭寇闻之色变,甚至可能在军情开始扩散的时候,那些卫所只怕第二天就多出了不少逃兵。
相比之下,眼前麾下的这些兵卒的表现,又怎能不令他感到满意呢?沈毅这才继续开口说着:“很好,看到你们脸上的坚毅之色,我就知道这段时间的操练,我费心费力地提高军需与待遇,就没有白费!”
他话语一顿,旋即说道:“当然,也有人感到害怕,这是正常的!”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他边说着,目光边缓缓扫视而下,"沿海卫所挡不住倭寇,几千人的官兵被几百倭寇追着砍,这些事你们听过,我也听过。你们怕这营寨也跟那些卫所一样,一碰就碎。““““他没有回避,直直地说出了每个人心里最深处的那句不敢说出口的话。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卫所的兵,他们吃的什么?一个月有三顿荤腥没有?他们练的什么?站桩、队列、喊口号,一年到头摸过几回真刀?他们有练过鸳鸯阵吗?"
沈毅说到这里,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