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小径,其实更像是被野草半遮半掩的一条土道,宽不过两尺,两侧生满了半人高的荆棘和灌木,枝桠交错着伸出来,刮着人的衣袍沙沙作响。
到了此处,沈毅立马知晓了,反而走在了前头带路。
这里正是当初沈毅偶然发现那处隐秘沙滩,并带着俞静白来此教导其技巧。
此前,让周昌选择船只停靠的地点,也正是包含此处。
只不过,此地由于临近碎石礁,暗流相对于其他地点来说,汹涌不少,没想到周昌还是主动前来停靠此处。
沈毅走在前头,拨开挡路的枝条,脚下踩着松软的腐土和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百余步,穿过一片浓密的矮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狭长的海湾静静卧在月光底下。
海湾不大,三面被峭壁以及密林环抱着,唯有一面朝向大海,却恰好被一道伸入海中的岬角挡住了外海的视线。
从岸上看去,外头的人若不走到近前,根本不会发现这片隐蔽的水域。
岸边是平整的沙地,几块天然的大石散落在水边,正好作了天然的系缆桩。
海水在夜风中轻轻荡着,泛起细碎的银光,把泊在水面上那一排船影映得晃晃悠悠的。
大大小小的船只拢在一处,二十来艘,把这片小小的海湾占得满满当当。
沈毅见此,立马抬眸看去,仔细地打量着。
最大的那几艘冬船在最外侧,船身宽长,船首微微翘起,吃水深稳,月光洒在甲板上,照出厚实木料的纹理。
一共六艘,个头相仿,齐齐地泊成一排,像是六头伏在水面的巨兽。
沈毅仔细看去,只见冬船的甲板宽阔平整,船首和船尾各留出一块平台,船两侧的舷墙厚实,上面开了几处方形的炮窗,窗板向上掀开,露出黑沉沉的窗口,隐约见到一道森然寒光,勾勒出炮口的模样。
周昌则是在旁边介绍着:“在冬船左右两舷也各开了四扇炮窗,前后各有一门可转向的追击炮位,算下来一艘便有十门火炮。然后,往里一些的是八艘哨船,你看……”
沈毅顺着目光打量而去,那些哨船身形瘦长,船头尖削,吃水较浅,一看便是跑得快的轻便东西。
周昌继续说道:“哨船的甲板比冬船窄了一半,船舷低矮,没有专门的炮窗,但在船头船尾各设了一个可旋转的炮架底座,平日里收在舱内,用时抬出来架好,前后各一门,船上还能在船舷两侧临时架设两门虎蹲炮,拢共四门。”
沈毅闻言,点了点头,虽远不及冬船那般凶猛,但胜在轻捷灵活,追袭、哨探、骚扰,最是合用,关键时刻可以此是一支水师必备的船只。
然后,沈毅顺着周昌的介绍,继续看向边上。
十艘鸟船错落停着,宽窄适中,甲板平整,船舷上隐约能看到架设绞盘和撑竿的榫眼。
周昌继续详细地讲解道:“这些鸟船的船型介于冬船和哨船之间,吃水不深不浅,既有冬船的稳当,又有哨船的灵活。甲板两侧各开了三扇炮窗,比冬船少些,但也能装下六门火炮。船尾同样留了追击炮位,船首还多设了一座高起的射台,弓弩手可以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射箭。”
“鸟船这东西最讨巧,近岸作战不比冬船笨重,追敌又比哨船扛得住风浪,配上一两门红衣炮打头阵、几门虎蹲炮扫两侧,便是一艘颇为全面的战船。”
沈毅点了点头,一支水师队伍,海上作战配备就是冬船与鸟船为主。
冬船拥有强大的火力,可以视作为水师当中的主力巨舰。
放在蓝星那现代的水军里头,冬船便如同战列舰,船坚炮利,以火力取胜,正面战场上摧城拔寨,是整支舰队的定海之针。而鸟船则像是巡洋舰,火力不及冬船凶猛,但胜在航速和机动!
既能随冬船编队作战,又能分兵游弋,封锁水道、截击敌船、追袭溃敌,种种杂务皆可胜任。两者搭配起来,便是一支水师的基本骨架,有主有次,攻守兼备。
配上其他的船只,如哨船等小型战船,就可以组成一支水师战队了。
眼前的这些船只,刚好足以配备!
至于福船,那就是重型巡洋舰了,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战船!
并不是他们现在能够轻易驾驭得了的。整个百卫所的兵卒填进去,都不足以完美驾驭福船。
而其实,就连这些战船,单凭他手头的兵力,也其实不足以完美地驾驭这批战船。
一艘冬船,满载操船的水手加上作战的兵卒,少说也要五六十号人才能运转得开。
六艘冬船下去,光是把船开出去,便需要三百来人。鸟船比冬船小些,但操作帆索、掌舵、升降帆、瞭望、操炮,一应人手齐备也得三十余人,十艘鸟船又是三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