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云时聚时散,月亮便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
大约等了小半个时辰,北边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土的闷响,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
沈毅坐在马上,不禁直了直腰,朝那边望去。
四周的几名亲兵,已然是驱马分散开来,将手按在刀柄上。
在月光底下,清晰地看到了前方一队人马于前方的弯路上逐渐走来,前面是七八个骑马的,后面跟着几辆大车,车板压得极低,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沟。
车旁还有步行的脚夫,扛着长条木箱,走得稳稳当当的。
领头的,赫然正是周昌!!
沈毅摆了摆手,“退下吧,正是我们要等的人!”
几位亲卫不明所以,但第一时间服从命令,驱马回到了沈毅的身后。
缓缓策马而来的周昌,见到这般阵仗,几位亲卫一身肃杀,淡淡月光下,映照出铠甲寒光森森,气势骇人。
“这才多久不见,就这般一副将军的派头了。”
周昌一时有些唏嘘感慨,此前沈毅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村中小伙,如今赫然一副军头的架势,让人惊叹。
不过,一想到沈毅出自于踏浪营那般精锐之地,也就不出奇了。
“沈兄弟,许久未见了。”
周昌策马上前,拱手说道。
“是啊,别来无恙!”
沈毅拱手笑道,一时间也有些唏嘘,自从合作打捞完后,两人基本都没怎么见过了。
有事情托付对方,都是安排刘中于派人递话!
但明明时间不久,却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准确的来说,是自己这边的变化!
有种恍若昨日的梦幻之感。
两人打过招呼后,沈毅的目光,朝着后方看了一眼,暮色里看不清细节,但那几辆大车上的木箱轮廓分明,长约五尺,宽约两尺,码得整整齐齐,每辆车少说装了三四箱。
加上扛在脚夫肩上的那些,粗粗一数,便有十几口箱子。
“看起来,似乎都运过来了?有多少门!”
沈毅眼前一亮,不由问道。
周昌伸手比划了下,“十五门,如数送到!”
"六门红衣,九门虎蹲。弹药配了足额的,铁弹、铅弹各三车,火药装了十桶,都裹了油布,防潮的。"
沈毅闻言,当即忍不住下了马,朝前走去。
在大约一个半月之前,周昌就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火炮。
只是那个时候,没有足够的人手,条件也不足,故而并没有来接收这批一早交易好的装备。
如今,时机已然成熟!
人心齐聚,手底下也拥有了足够的班底。
能够完全让它们武装起来,并运用好这批装备。
甚至,如今的需求还远远不止这点了。
周昌也翻身下马,吩咐脚夫们将木箱逐一卸下,并拿出了一个灯笼,映照出一片亮光。
七八个汉子立马上前,一起发力,弓着腰把箱子抬到路边平整处,喘着粗气搁稳了,又用撬棍别开箱盖上的铁钉。
木板被撬开的声响在夜风里格外清晰,一连几声过后,箱盖掀开,露出里面乌沉沉的铁铸炮管。
沈毅走过去,弯下腰,就着灯笼的光仔细端详。
头一口箱子里躺着的是一门红衣炮。炮身长约八尺有余,通体铁铸,泛着暗沉沉的青光。
炮管从口部到尾部渐渐加粗,壁厚匀实,炮口内壁光滑,口径约莫四寸上下。炮身两侧伸出两只圆柱形的炮耳。
周昌在旁介绍着,说这是用来架在炮车上的,火炮以此为轴可以上下调节射角。
沈毅伸手摸了摸炮管,触手冰凉,纹理密实,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精心打造的活计。
"这炮能打多远?"沈毅问。
周昌蹲在旁边,伸手拍了拍炮管,道:"好生操弄,三四里地不成问题。若是炮手得力,装药足量,五六里也能打到。”
“九边那边就是靠这玩意儿,鞑子攻城,一炮轰过去,铁弹砸在人堆里,一下就能砸出一片血肉模糊。”
“鞑子多次进犯九边,全赖这批大炮得力,击退了无数次鞑子的铁骑,导致他们看到这玩意,第一个念头就是停止冲锋。后来也不敢怎么直接攻城了,都是采取围城打法了。”
沈毅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旋之,他站起身来,又去看后面的箱子。
另外几口箱子里装的是虎蹲炮。比起红衣炮的雄壮,虎蹲炮显得小巧许多,炮身不过二尺来长,周身箍着七道铁箍,炮口微微上翘。
炮管底部装着铁爪和铁绊。
周昌说发射时前爪钉地、后绊固定,炮身便稳住了,不会因后坐力跳起来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