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百户,手底下随时有几百个兵,坐镇一方。
虽是同一品阶线上,可一个是铁打的衙门,一个是流水的差使,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百户是实打实的正六品,百总却是从正七品,差着一级,相差却是犹如沟壑!
前者有了自己的地盘和根基,后者只是军中的一颗钉子,拔了便拔了。
而如今刘豪这份公文上写的,是从六品副千总。虽然看着只升了小半级,可这半级是从百总的差遣,跨到了千总的序列里,往后便算是有品有级的武官了,不再是营中任人调来调去的百总差差使
若再攒些军功,往上升去,便有了自己的营伍,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因此,当沈毅将公文给了刘豪的时候,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顿时红了起来,涌出一阵激动,双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才伸手来接。
他展开公文,目光落在那一行““升从六品副千总””字样上,脸上的激动彻底化为欣喜若狂,随即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把那行字更是反复看了好几遍,眼睛越瞪越大。
瞬间,刘豪眼眶微微泛了红,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像是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那份公文,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着,那动作小心翼翼的,仿佛手里捧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什么易碎的物件。
十多年了,立下的军功不知道多少,否则也不可能从一个大头兵升任到百总的位置。
从二十出头的小卒子干起,跟船出海、缉盗剿匪、刀口上舔血,身上的伤疤添了一道又一道,可官阶始终卡在百总这个坎上,怎么也迈不过去。
想要迈到中级官阶,仿佛一道天堑,怎么也迈不过去。
这世道就是这样,没关系没背景的,干到死也只是个听人使唤的百总。
尤其是如今这般世道的官场,没有厚实的军功,除非送钱打点,否则,升官只是奢望!
如今……终于!他猛地抬头,遽然重重地跪了下去,声音沙哑地说道:"大人,这辈子若是有负大人,教我刘豪不得好死。"
他拍了拍刘豪的肩膀,多少有些能够体会到对方当下的心情,双手将其扶起,淡淡地说道:"公文是下来了,可往后路还长。”
“副千总只是个开始,你若想在营中立住脚跟,还得靠自己的本事。仗打好了,军功攒够了,正六品、正五品,也不是没指望。"
刘豪用力点了点头,又抬袖狠狠抹了一把脸,朝沈毅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泪花,却亮堂堂的:"百户放心,我刘豪要是给您丢人,我自己把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沈毅被他这话逗得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去忙你的吧。新兵入营的事还得你盯着,别光顾着高兴把正事忘了。我今日便启起程程卫所了。"
“是,大人,属下必定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刘豪顿时大声应道。
沈毅微微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看重了对方办事的可靠性,以及想要进步的渴望,才会出手提一把!
这样的人,只要赏赐分明,是会很忠心的,更是可靠的!当天下午。
沈毅去了校场看了看,见到那些新兵跟老兵一个方阵操练,并无什么太大的问题。
当即,前去收拾了一番,直接带着几名亲卫,朝着海陵村赶回去。
有着马匹赶路,行程很快。
刚到夜里。
一行人便已回到了村子。
进了院子,柳三娘正在廊下翻账本,听见动静抬头,嘴角便弯了起来:"回来了?"
对于沈毅奔波两地,也是有些习以为常了。
"嗯,回来了。"沈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账本拿过来翻了翻。
柳三娘抱了抱沈毅,旋即走进灶房,端出了一碗糖水,“夫君,你先喝完糖水,很快就能做好饭。”
“嗯,不急,中午吃了的,来,陪夫君坐一下。”沈毅笑着接过了糖水。
很快,苏幼微听见声响,从屋里走了出来,来到他旁边坐下。
赶着路回来,有些疲惫,他喝了些糖水,顿时似乎恢复了不少。
两女便乖乖地坐在旁边,一人依偎而来,一人靠着,边翻账本。
沈毅喝着糖水,听柳三娘说谁家的鸡跑了,哪家的屋顶补好了,后山的菜畦又扩了几分地。日头从屋檐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三人中间的石桌上,暖融融的。
晚饭吃得早,天还没黑透便收了桌。沈毅陪两位妻子在院子里坐了一小会儿,看暮色从墙头慢慢漫下来,把远处的山染成一片青黛色。
等到月亮升起来,沈毅突然起身。
"我出去一趟。"他说,语气平常,像是去邻家串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