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了册子,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队列,道道目光既是好奇又是忐忑地看着他。
年轻的面孔占了大半,有人还在偷偷打量他,有人紧张地绷着肩膀,也有人不自觉地踮了踮脚,试图在人群中看得更清楚些。
“我说,你记。”沈毅淡淡地说道,并随手地将册子交还给了刘豪。
“是,大人。”刘豪连忙接过,从怀中拿出炭笔,准备随时记下。
沈毅见此,便淡淡地说道:“每日晨起跑圈,就不绕港口了,改跑山路。从营门出去,沿北坡上去,到半山腰那棵老榕树折返,来回五里。
“坡度够大,练腿力;路面不平,练脚底稳当。水师打仗,甲板上颠簸比山路更狠,先让你们在陆地上把下盘扎牢了。”
刘豪闻言,一边点头应是,一边飞快地在册子上记下。
“第二,每次下水都要三人一组,用绳索连在一起下水。一个人游不动了,另外两人能拽他一把,以此能在水下训练更多的时间。然后……”
他一句一句地说,语速不快,但条理分明。刘豪的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抬眼确认一下,又赶紧埋头记下。
沈毅对于全部的操练内容,都做出了一定的调整,自然是结合了本身的经验,作出当下最优的训练内容。
当然,相比于百卫所那边的训练内容,自然要落下了一大截。
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情况大为不同!
沈毅的百卫所,可是粮饷发得足足的,每天还让村里的农妇整大锅饭,有肉有汤,管饱不止,还根据这个世道普遍的营养差,安排了老中医熬制药汤之外,各种蔬菜也是少不了的。
这,两方的伙食根本没法比。
若是让眼前的新兵,按照百卫所那般的训练强度来,没几天,非得把他们给练废了,怕是练死都有可能的!
非是沈毅不愿拿出真本事,只是条件不允许啊。
若是有可能的话,沈毅巴不得自己百卫所那套操练法子,以及伙食标准原封不动地搬过来。
毕竟,沈毅可没有那么多心思,只要能够抗倭就行,无论这些部队是不是归属于自己。
只要能在抗倭当中发挥出大作用,他都愿意耗费心神去训练培养他们。
可眼前这座新兵营,粮饷只发半支,军械尚未到位,别说药茶肉汤了,每日能有两顿干饭配咸菜就算不错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终究是朝廷负了天下啊!
若是不曾贪污成风,粮饷照常发放,肉食管够,谁不愿意去拼命?去守卫家园?
沈毅面上沉稳,交代好一切后,目光静静地扫视面前一张张脸庞,淡淡地开口说道:“相信大家都知晓我叫什么了吧?就不必过多介绍了。今后,由本官负责大家的日常操练,希望你们能够尽心尽力,不要轻易懈怠……
“这些训练,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它不会让你们立刻变成以一敌十的精兵,但能让你们在船上站稳、在水里浮住……说白了,你们现在练的每一样,都是将来能救你们自己命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也平,但每个字都清楚无比地送到每一双耳朵荡当中
“你们当中有渔户出身的,也有屯田来的,还有逃荒讨生活的。当然,也有许多是被抓壮丁来的。”
“但不管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不管从前是做什么的,到了这军营里头,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了。你们的命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些凶残倭寇的手中刀,可不会因为你水性差就砍轻一点,也不会因为你晕船就绕着你走。打仗这件事,从来不讲情面!在战场上,分的是生死,守的是家园!“你多会一样本事,就多一分活着回来的把握;你少练一个时辰,战场上就可能少一口气。”
沈毅说到这里,话语顿了顿,紧接着语气沉了沉,继而道:
“本官不会哄你们说‘练好了就能升官发财’。我只说一句实在的,你们现在流的汗,是为了将来不流血;你们现在吃的苦,是为了将来能回家。”
“现在所操练的进度,更是决定了你们能否转正,真正的成为水师精锐,有着一番明亮的前途!还是被遣返回乡,或是被送到那些破落卫所当中,拿着两三成……甚至都不足的粮饷。”
“现在训练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自身,可都明白?”
随着沈毅的这一番话语到来,随之最后一声的低喝。
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忽地安静了一瞬,旋即便是猛地齐声喝道:“属下明白!”
千余人的声音轰然炸开,似一声闷雷从地面升起,轰隆作响!
沈毅的这一番话语,没有过多的花哨辞藻,也没有过多的慷慨激昂,更没有拍着胸脯许下什么升官发财的空头承诺。
他只是简单地把最朴素、最直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