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三年前她刚接手工厂的时候,第一单的毛利率是8.7%。那时候厂里只有两台注塑机是好的,另外三台停了半年没人修,模具仓库里一半的模具生了锈,客户跑了大半,供应商账期全部收紧。她爸留下的不是一个工厂,是一个烂摊子——或者说,一个还在呼吸的烂摊子。
她用了半年时间修好了三台机器,用了一年时间把客户重新拉回来,用了两年时间把毛利率从个位数拉到二十以上。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她都走了。没有人帮她,也不需要人帮——至少她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驰野的消息。
"货到了?"
简枝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零三分。他应该是算着时间问的。
"到了。零破损。"
"毛利率多少?"
简枝犹豫了一秒,还是打了实话:"21.3%。"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回了一句:"比我预估的高一个点。不错。"
简枝盯着"不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宋驰野夸人的方式跟他做事的方式一样——精准,克制,不多给一个字。
她又打了一行字:"你预估的是多少?"
"20.3%。"
"你怎么估的?"
"你上次给我看的BOM表,加上行业平均物流费率,再扣5%的异常损耗。"
简枝没再回。她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宋驰野的投资人思维已经刻进骨子里了——他看她的工厂,不是看一个工厂,是看一个模型。成本、收入、风险、概率。每一项都有数字,每个数字都有逻辑。
但她知道,他昨晚说的那些话——十八楼,赌徒的父亲,怕不确定性——不是模型能算出来的。那是他藏在地基下面的东西,平时看不见,但撑着上面所有的结构。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回了一句:"谢谢你帮我算。下次预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心里有数。"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好。"
然后又补了一句:"下午三点有空吗?有个事想跟你聊。"
"什么事?"
"电话说。"
简枝看着最后三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电话说"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好事,需要当面沟通的正式感;要么是麻烦事,打字说不清楚。
她没有多问,回了两个字:"可以。"
——
下午一点半,陈学文的新样品到了。
送来的是三组不同配方的改性料,每组两公斤,装在银灰色的真空袋里,标签上密密麻麻印着参数表。陈学文的技术员小周亲自送过来的,二十六七岁,戴副黑框眼镜,说话慢吞吞的,但一聊到材料就刹不住车。
"简总,这三组的流动性差异主要在熔指上。"小周把样品袋一字排开,"A组是基准配方,B组加了0.3%的硅酮母粒,C组调整了玻纤比例。你先打几个样件看看表面效果,重点看浇口位置有没有浮纤。"
简枝拿起A组的袋子,捏了捏。手感偏硬,料粒大小均匀,颜色是干净的乳白色。她又看了B组和C组,B组略偏黄,C组的料粒表面有一层细微的毛糙感——玻纤外露的痕迹。
"C组外观就差点意思。"她说。
"对,C组的玻纤比例偏高,强度好但表面差。如果客户对外观要求严,建议在A和B里选。"小周推了推眼镜,"不过最终还得看注塑出来的效果。有时候料没问题,是模具的锅。"
"我知道。"简枝把样品袋交给老李,"老李,下午两点上机,三组各打五个样件。表面、尺寸、重量全测,数据记录好。"
"行。"老李接过袋子,看了看标签,"1号机换模还是2号机?"
"2号机。1号机在跑鼎信的尾单,别动。"
老李点点头,拿着样品进了车间。小周也跟了过去,他要现场看注塑参数。
简枝回到办公室,倒了一杯水,坐下来等三点。
她其实不太习惯等人。这些年她一直是被时间追着跑的人——客户催货、供应商催款、设备出故障、员工请假——每一天的时间都是被切成碎片的,每一片都有用途。像现在这样,坐在办公室里等一个电话,反而让她有些不自在。
两点四十分,她实在坐不住,起身去了车间。
2号机已经开始打样了。老李站在机器旁边,盯着机械臂取件的轨迹。小周蹲在安全门边上,透过观察窗看熔体流动的状态。
"怎么样?"简枝走过去。
"A组打出来了,表面不错。"老李拿起刚脱模的样件递给她,"你看这个浇口位置,基本没有痕迹。"
简枝接过样件,翻过来看了看。表面光滑,没有银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