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达的料什么时候出过问题？"简枝说，"你按正常流程检就行。"
"那我就放心了。"老李松了口气，"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简枝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四月的傍晚，风里带着一股工业区的味道——柴油、焊接烟尘、还有远处化工厂飘来的淡淡的塑胶味。这种味道她闻了六年，从最初的呛鼻子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能习惯。
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
宋驰野发来一条消息："货到了？"
简枝拍了张装车的照片发过去。
过了十几秒，他回了一个字："好。"
简枝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想回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她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专心开车。
——
晚上八点，八吨PC料全部入仓，抽检报告也出来了。
简枝坐在办公桌前看报告。色差0.03，物性指标全部在基准线以内，比她预想的还好。恒达的料确实是好料，只是老板的资金链出了问题，跟货无关。
她把报告放下，拿起手机翻到陈学文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声音很中年，带点沙哑："哪位？"
"陈总您好，我是枝光新材的简枝，宋驰野给我的号码。"
对面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宋驰野？他居然还会给人推荐我。"
"陈总跟他很熟？"
"谈过几次生意，吃过几次饭。"陈学文说，"他这人不好打交道，但说话算话。他推荐的人，我信得过。简总，你需要什么？"
简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鼎信的订单量、需要的PC料牌号、交期要求，以及目前还缺的40%的量。
陈学文沉默了一会儿，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你要的量不大，但时间确实紧。这个牌号我手里有现货，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批货是从韩国LG的渠道走出来的，跟你们之前用的恒达料可能存在体系差异。你做过体系对比吗？"
简枝心里微微一紧。她当然知道不同渠道的同牌号料可能有配方微调，生产参数需要重新校准。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倾向于用恒达的原因——体系稳定，不用频繁调机。
"差异大吗？"她问。
"不大，但不是没有。"陈学文很实在，"熔指可能差0.3到0.5左右，收缩率基本一致。如果你对尺寸精度要求不是特别苛刻，问题不大。"
简枝快速心算了一下。0.3到0.5的熔指偏差，在她的可控范围边缘。如果配合老李提前准备的参数调整方案，应该能压住。
"陈总，你能先发两包样品给我吗？明天一早到，我做下测试。如果没问题，后天签合同，大后天发货。"
"你动作够快的。"陈学文笑了一声，"行，样品我明天一早让顺丰送到。但大后天发货的话，运费要加急。"
"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陈学文的语气认真了一点，"宋驰野让我给你合理价格，我给他这个面子。但这批货的市场价你清楚——我给你低三个点，不能再少了。你要是觉得贵，我可以介绍其他贸易商给你，但价格和质量我不打包票。"
"三个点可以。"简枝没有犹豫。
"爽快。"陈学文说，"那我就等你的测试结果。简总，有一说一——做工程塑料这行，女老板不多，能做到你这个体量的更少。"
"体量不大，还活着而已。"
"活着就是本事。"陈学文说，"行业里去年倒了多少小厂，你心里有数。"
简枝心里当然有数。去年光是她认识的，就有四家关了门。两家是资金链断裂，一家是质量事故丢了客户，还有一家是老板跑路。这个行业看起来门槛低，实际上是个绞肉机——利润薄，账期长，容错率极低。
"陈总，样品的事麻烦你了。"简枝说。
"不麻烦。替我跟宋驰野说一声——他还欠我一顿饭。"
简枝应了，挂了电话。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是车间的灯光，夜班的人已经到岗了，隐约能听到机器运转的低鸣声。这种声音是简枝最熟悉的背景音，像某种心跳，低沉、持续、不知疲倦。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六年前她刚创业的时候，办公室是借的，设备是租的，订单是跑断腿求来的。第一个客户是个做手机壳的小厂，订单量小到没有供应商愿意接，她接了。那一单赚了三千块，她拿出五百请老李吃了顿烧烤。老李那时候还不是她的生产主管，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