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婉这个继母眼里,所有的事情最终都可以归结为"关系"——和宋清砚的关系,和江念予的关系,和这个家族的关系。
至于那个关系里面有没有一寸是属于她自己的,没人在意。
江念予耐心地等着。
简枝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文件夹的侧脊上有一行小字,是编号:"HC-III-FINAL-0812"。
FINAL。
最终版。
如果已经是最终版的结算报告,那说明数据早已定稿,审计追的就不是"数据对不对得上"的问题,而是"数据为什么是这样"的问题——她在行业内待了足够久,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江念予不是来找她帮忙的。
江念予是来找她背锅的。
只要她在这个结算报告上签了复核的名字,审计追责的时候,第一个找的人就是她。
而她根本没有参与过三期的执行,她甚至不知道那些数据里埋了什么。
简枝抬起头,对上了江念予的目光。
"不了,"简枝把文件夹推回去,"我帮不了你。"
江念予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凝固。
只一瞬,她就恢复了。
把文件夹收回去,语气依然温柔:"没关系,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你刚出院,好好休息。"
她说完,宋清砚清了清嗓子:"枝枝,念予也是好意,你既然从国外学到了这么多,为什么不帮一把手呢?对你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你闭嘴。"
脱口而出时,简枝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记得自己用这种语气跟宋清砚说过话,面对他,她永远不自觉退让。
但此刻这三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干脆利落,像一把刀插进了那堵密不透风的墙里。
宋清砚楞住了。
陈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了简枝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简枝站在窗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她看着宋清砚,看着她从小到大一直站在他身边、站在他身后、站在他不需要她的时候会安静等着的那个位置。
宋清砚回过神来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有些难过。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简枝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
"枝枝,你先冷静一下,"他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情绪不好,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但念予她不会害你。你别把对我在气头上,撒到别人身上。"
"我没有在气头上。"
"那你为什么不帮她?"宋清砚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理直气壮,"你之前就是做这个方向的,数据建模是你的强项,她找到你是因为信任你的专业能力,这有什么问题?"
简枝没有接话。
宋清砚把这当成了松动,继续推进:"就半天的事,你帮念予把数据过一遍,审计那边也好交差。你们以前合作得不是挺好的吗?别因为那天邮轮上的误会——"
"那天邮轮的事不是误会,"简枝打断他,眼里带着一抹麻木到最后的冷漠,"我亲耳听到她和简兮柔准备加害我的打算,你非要听到录音,才会相信我吗?"
宋清砚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简枝会这么直白地打破那层体面。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她从不这样做——她会生气,会难过,但最终都会接受他的建议。
"好,"宋清砚深吸一口气,选择了迂回的说法,"那天是我不对,没看住她们。但你不能因为对我的意见,就连念予也一并拒之门外。枝枝,她在公司里是真的遇到难处了,你好歹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一把手。"
"以前的情分?"简枝终于转过了身,正对着他,"宋清砚,你是不是觉得我欠她什么?"
"我没这么说——"
"你每一句话都在说,"简枝看着他,眼神安静得反常,"你说她信任我,你说她有难处,你说看在情分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她为什么不找三期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核数据,而是来找我一个早就调离核心组的人?"
宋清砚张了张嘴。
"因为她找不到三期的人了,"简枝替他回答,"还是说,三期的人不愿意给她背这个书?"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陈婉在旁边坐立不安,几次想插嘴,都被简枝那个过于平静的眼神挡了回去。
江念予站在门边,手指轻轻搭在文件夹的封面上,笑意不减,但指尖的力道微微收紧了。
"枝枝,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最靠谱,才来找你。不是什么背锅不背锅的事——你把人想得太复杂了。"
简枝细细的看着她,然后她笑了一下。